阴湿的窥视者
,苏迟在日记本上写道:

    "江临今天和我说话了。他说''''抱歉'''',还有''''你们在干什么''''。一共八个字。他的手很好看,指甲是粉色的。我讨厌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蚂蚁。如果他肯多看我一眼,我可以去死。不,我要活得比谁都长,我要——"

    写到这里,苏迟停下笔。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把日记本塞到床垫下,他摸出小刀,在手臂内侧划了一道。疼痛让他清醒。血珠渗出来,他用舌尖舔掉,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第二天,苏迟提前半小时到校。他把一个信封塞进江临的课桌——里面是他熬夜抄写的数学笔记,字迹工整到不像他自己的。整个上午,他不敢往那个方向看。直到午休时,看见江临拿着信封走向垃圾桶。

    "同学,"江临突然转头,"这是你的吗?"

    苏迟僵在原地。江临走过来,把信封递给他:"放错课桌了。"

    信封没拆。苏迟接过时碰到江临的指尖,冰凉得像大理石。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扼住。江临已经走开了,背影挺拔如松。

    放学后,苏迟躲在男厕所隔间,拆开信封。笔记原封不动,多了一张便签:"谢谢,但我不需要。建议你专注自己的学业。"字迹工整得刺眼。苏迟把便签撕成碎片,冲进下水道。

    周五的班会上,班主任宣布月考成绩。江临年级第一,苏迟第二,差了三分。掌声响起时,苏迟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他通宵复习的那晚,母亲在隔壁咳嗽了一整夜。

    "下次我会考第一。"苏迟在日记里写道,"我要让他记住我的名字。我要——"

    墨水在纸上晕开,他划掉了后半句。

    周末,苏迟跟着母亲去菜市场。鱼腥味充斥鼻腔,他机械地刮着鱼鳞,血水溅到脸上。母亲突然问:"在学校开心吗?"

    "嗯。"

    "有交到朋友吗?"

    苏迟想起江临冷淡的眼睛。"有。"他说。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那就好。你要争气,将来别像妈一样。"

    苏迟点点头,继续刮鳞片。一条鱼突然挣扎起来,尾巴甩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掐住鱼鳃,用力砸在案板上。鱼不动了,眼珠浑浊地凸出。

    回家路上,苏迟绕道去了市中心。高档商场橱窗里,模特穿着和江临同款的运动鞋,标价四位数。他站在玻璃前,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瘦小,阴郁,像条营养不良的野狗。

    周一的生物课上,老师讲解生态系统:"鲸鱼死后沉入海底,尸体可以供养整套生态系统数十年,这种现象叫鲸落。"

    苏迟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头鲸鱼,然后涂成黑色。下课时,他故意落在最后,等江临经过时把笔记本"不小心"掉在地上。江临弯腰帮他捡起来,瞥见那幅画。

    "画得不错。"他说,语气像在评价天气。

    苏迟接过本子,指尖发颤。这是江临对他说的第十三个字。

    那天晚上,苏迟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头鲸鱼,沉在漆黑的海底。江临站在岸上,白衣胜雪,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苏迟在腐烂,而江临浑然不觉。

    醒来时,枕巾是湿的。他摸到床垫下的日记本,在新的一页写道:

    "我要做一场鲸落。我的爱会沉在最深的海沟里,腐烂成泥,滋养他的一生。他永远不会知道,也永远不会感激。但没关系,这就是我的宿命。"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