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入席时吴柚柠挨着妈妈坐,跟宴廷中间隔了两个空位,一个是厉近言的,一个放着水果盘。
陆窈君忽然朝她招手:“逗逗来,坐这儿。”说着就把她按到宴廷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则顺势坐到了姜且身边。
这位置,太近了。
近到吴柚柠能感受到宴廷的呼吸,近到她稍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手臂。
她低着头,忍不住偷瞥,宴廷握筷的手指骨节分明,夹菜时手背青筋微凸,连腕骨处那颗浅褐的痣都看得清楚,透着股冷感的精致。
嘴里的青菜没什么滋味,她却嚼得很慢,任由这点正在花期的爱恋,在这过分贴近的距离里,悄悄爬满心尖,带点微涩的甜,还有点不敢言说的慌。
饭吃到一半,陆窈君夹了一块肉放进吴柚柠碗里,笑意盈盈地说:“逗逗眼瞅着成年了,婚约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话音还没落地,宴廷手里的筷子 “啪” 地往骨碟上一放。
“谈不了,我要去伦敦读书了。”
宴群山眉头狠狠拧起:“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刚收到LBS的offer。”宴廷直视父亲,眼神坦然而坚定,“下周一就走。”
“这么急吗?”陆窈君问。
宴廷点头:“准备在那边专心读书,可能几年内都不回来。”
“不许去!”宴群山猛地拍桌,震得酒杯里的红酒剧烈摇晃。
“不可能。”
宴廷霍然起身,他比父亲高出半个头,此刻垂眸看人的样子真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爸,我不想过您安排的人生,我的路,我自己选。”
按照宴群山的计划,宴廷一毕业就会被扔进宴氏基层,从盯工厂流水线、核原材料报表开始,一步步历练,直到能完全扛住整个集团的担子,可宴廷最厌烦的,就是这种被钉死在轨道上的人生。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日子哪来的?”宴群山额头青筋暴起,“公司未来都是要交给你的,翅膀硬了就想飞?”
“那您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宴廷扯出笑,冷得让人心惊,“反正您要的从来就是个听话的木偶。”
“你——!”
眼见宴群山抄起酒瓶就要砸过去,吴山晓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的手腕,“群山!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宴廷!怎么跟你爸说话的!”陆窈君急忙拽着宴廷的胳膊往回拉,“快给你爸认个错!”
吴柚柠坐在椅子上,盯着宴廷剧烈起伏的胸口,这是她头次见他失控,她分不清他眼底的怒火,究竟是为了反抗被安排的人生,还是为了摆脱这场与她有关的婚约,摆脱她。
姜且端起茶杯递过去,打圆场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见,我们当年不也是这样?是该放手让他们自己也出去闯一闯了。”
宴群山捂着心口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问:“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宴廷眼神丝毫没晃。
“可以。”宴群山坐回椅子,语气不容反驳:“但逗逗必须跟你去伦敦读书。”
“不行。”
宴廷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条件。
“我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插手,包括——”他停了停,看看在座的人,“所谓的婚事。”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吴柚柠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胸腔撞碎。
她抬起头,声音比预想中平稳:“宴伯伯,我就不去给他添乱了,留在这儿陪你们。”她努力笑了笑,像没事人一样。
吴山晓顺势接过话头:“逗逗还小,就让小廷安心去读书吧。”
宴群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父亲最终妥协,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有厉近言注意到吴柚柠眼里闪过的泪光。
这场家宴,宴廷先斩后奏,赢得彻底。
那天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宴廷敲了她的房门。
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下巴冲屋里扬了扬:“今天还算机灵,知道该说什么。”
吴柚柠沉默了一下,跟他道了句“恭喜”。
宴廷低头凑近,呼吸扫过她睫毛,他盯着她的眼睛:“记住,敢来找我,就别想再进宴家一步。”
扔下这句警告转身就走,一点情面都不留。
接下来的几天,吴柚柠都没再见过宴廷一面,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上课时盯着黑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第四天早读课,同桌突然推了推她的胳膊:“哎,校门口又有人找你,还是个帅哥!”
笔尖在模拟卷的古诗词题上戳出个墨点。
吴柚柠的心跳骤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