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需要,"时序轻松地说,"但接受帮助也没什么丢脸的,连爱因斯坦都需要希尔伯特指点张量分析呢。"
江雨疏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她恼火地发现时序总能找到让她无法反驳的角度。
"考虑一下,"时序站起身,"我去找本书,一会儿回来。"
看着他走向哲学区的背影,江雨疏的视线不自觉地跟了过去。时序走路时背挺得很直,却又带着一种懒散的优雅,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他在书架间穿行,不时抽出一本书翻阅,眉头微蹙的样子异常专注。
江雨疏收回目光,重新审视他的解题方法。确实精妙,但她发现其中有个小瑕疵。当时序回来时,她已经在那个步骤旁边写下了修正意见。
"这里,"她指着那行公式,"你的近似处理忽略了二阶小量。"
时序凑近看时,他的发丝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江雨疏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说得对,"时序点头,"我太追求简洁了。"
这种坦率承认错误的态度让江雨疏有些不适应。在她的世界里,错误意味着失败,而失败是不可接受的。但时序似乎对"犯错"这件事毫不在意。
"你经常这样吗?"她突然问。
"哪样?"
"随便帮陌生人解题。"
时序笑了:"你不算陌生人。"
"我们认识不到两周。"
"但我认识你已经两年了。"时序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迅速转移话题,"雨下大了。"
江雨疏这才注意到窗外已经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她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原本计划再学习两小时。
"没带伞?"时序问。
江雨疏摇头。
"我带了,"时序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不过只够一个人用。"
"那你用吧。"
"不行,女士优先。"
"我不需要——"
"或者,"时序打断她,"我们可以一起跑到地铁站?反正都淋湿了。"
江雨疏看着他跃跃欲试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提议荒谬得有点吸引人。她从小到大从未做过"冒雨奔跑"这种不理智的事。
"走吧!"时序已经收拾好书包,撑开伞递给她,"拿着,至少遮一下你的笔记本。"
江雨疏犹豫了一下,接过伞。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站在屋檐下。雨幕如织,地面上已经积起了小水洼。
"准备好了吗?"时序转头看她,眼睛里闪烁着孩子般的兴奋,"三、二、一——"
他冲进雨中,江雨疏下意识地跟上。冰凉的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肩膀和后背,但她却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感。时序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她是否跟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却在大笑。
到地铁站不过两百米,两人却已浑身湿透。时序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江雨疏急忙移开视线,把伞还给他:"谢谢。"
"你住哪个方向?"时序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不用送,我自己能回去。"
"我知道你能,"时序模仿她的语气,"但接受护送也没什么丢脸的。"
江雨疏正要反驳,手机响了。父亲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几步外接听。
"在哪里?"父亲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我让李教授给你带了份奥赛资料,他马上到我们家。"
"我在图书馆,现在就回去。"江雨疏挂断电话,转身对时序说,"我得走了。"
"嗯。"时序点点头,没有多问,"周一见。"
江雨疏匆匆走向闸机,刷卡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时序还站在原地,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额前,却依然对她笑着挥手。
回到家,江雨疏换好衣服,机械地接收了李教授送来的资料,礼貌地听完父亲的嘱咐。直到深夜,她才有时间查看手机。微信有一条新好友通知——时序通过了她的添加请求。他的朋友圈很干净,偶尔分享一些书评和音乐链接。
江雨疏点开他的头像,犹豫了很久,终于发出一条消息:「谢谢今天的解题方法。」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不客气。那道题其实还有第三种解法,更优雅。」
接着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江雨疏放大图片,惊讶地发现那竟是她去年参加省物理竞赛时的试卷复印件,上面有她的解题过程和评委批注。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飞快地打字。
「收集天才的笔迹是我的爱好。」时序回复道,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开玩笑的,学校官网有历届优秀试卷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