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的第三分钟,手机震了震。“在陆家嘴站等你?”玉淑云的回复带着点试探的雀跃,像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他心里荡开圈圈涟漪。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地铁站出口,手里攥着杯热可可——他上周从玉淑云大学室友陈安琪那打听到,玉淑云以前实习的航运公司楼下,总有人捧着这个牌子的热饮。晚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街角,他低头默默等了一会儿,抬头后正好看见玉淑云穿着米白色风衣走过来,手里拎着通勤包,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等很久了?”她站在他面前,耳尖有点红。
陆芝华把热可可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笑着看着她说:“刚到”。他自然地接过她的包,“书店七点关门,我们走快点?”
穿过人行道时,他刻意走在靠车流的一侧。玉淑云看着他的侧脸,路灯在他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影子,突然想起大三那年,他在电话里说“跑步时风会接住情绪”,那时的他还像株紧绷的青竹,如今却多了几分舒展的温柔。她悄悄把风衣下摆往他那边挪了半寸,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袖口,又触电般收回来,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腔。
老书店在弄堂深处,木架上的书积着薄尘。陆芝华在漫画区停住,抽出本《信号与系统》的旧教材,扉页上有行之前的人留下的铅笔字。他收起书转头找玉淑云时,撞进玉淑云的目光里,突然笑了:“我以前总觉得这些公式太硬,现在发现,弄懂了之后也挺有趣的,很酷。”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有趣”,玉淑云低下头翻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烫得像要烧起来。她不敢抬头看他,怕眼里的慌乱藏不住——原来他认真谈论热爱时,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钩子,把她的心勾得晃晃悠悠。
周末的美术馆人不多,陆芝华在印象派展厅前停住脚步。莫奈的《睡莲》在光影里浮动,他忽然说:“你画的那些插画,和这个很像,有些时候也给我感觉好像在浮动。”
“线条里有光。”他看着画,声音轻得像叹息,又看着她,“就像你眼里的。”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手指无意识地绞紧风衣腰带,金属扣硌得掌心发烫。转头看见他耳后泛红的皮肤,突然想起大学时林梦说的“喜欢一个人,会连他害羞的样子都觉得可爱”。这个从前连“我选费教授”都要说得磕磕绊绊的男生,如今竟会用这样直白的温柔,把她的小小心思捧在阳光下,让她想躲进画框里,又想踮脚抱抱他。
出馆时遇到卖棉花糖的小贩,陆芝华买了支粉色的递过来。糖丝在风里轻轻晃,他突然说:“下周我没课,要不要去你住所附近的公园走走?我查了小蓝书,看到那里的银杏树黄了。”
“好啊。”她咬了口棉花糖,甜意漫到舌尖时,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笑。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踏实的感觉——不用猜,不用等,他会把日子铺成舒服的样子,拉着你慢慢走。她偷偷抬眼,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笑,眼里的光比棉花糖还软,心里的小鹿突然学会了后空翻。
第二天,玉淑云把周末约会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时,许荷阳正对着镜子涂口红。“今天下午没事?”许荷阳转着卷发棒,声音温温柔柔的,“陪我去趟淮海路的咖啡厅吧,新开的那家,据说窗边位置能看见梧桐树。”
午后的咖啡厅飘着焦糖香。玉淑云端着两杯拿铁转身时,撞见许荷阳正对着邻桌的男生轻声说话。那男生穿着浅灰色毛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间简单的银表,正低头听许荷阳讲着什么,嘴角噙着浅浅的笑。许荷阳手里转着笔,语气自然又舒服,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随性。
男生察觉到玉淑云的视线,抬头时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许荷阳介绍他,说是在展会上认识的朋友。没发现他的目光一直静静地落在许荷阳新烫的卷发上。他笑着跟她说:“刚烫的?很适合你,显得发质很好。”声音干净得像初秋的风。
许荷阳愣了愣,随即笑开了,眼角弯成月牙:“上周去弄的,听你这么说很开心呀。”她指尖轻轻拂过发尾,动作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却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动人。
男生离开前,回头对许荷阳说:“下周美术馆有个珠宝展,我多了张票,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跟我一起吗……”
“好啊。”许荷阳接话时语速不快,眼神却亮得像落了星星,“我最近刚好在研究珠宝设计的色彩搭配,正想找机会看看实物。”她顿了顿,补充道,“那到时候我联系你?”
等人走了,许荷阳才捧着脸颊靠在椅背上,戳了戳玉淑云的胳膊:“你觉得我今天是不是超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