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写字楼终于安静下来时，玉淑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半。键盘敲得指尖发麻，她揉了揉手腕，屏幕上的财务模型还剩最后一个参数没调试完，但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该给陆芝华打个电话了。

    手机拨号时，她盯着桌角那本被翻得卷边的《金融建模入门》，封面上用荧光笔标着“Python必备”。这是她这周刚买的，起因是Andy随口提了句“用Python跑回归模型比Excel快十倍”，当时她还没在意，直到昨天帮Grace整理衍生品数据，对着满屏的公式卡了三个小时，才突然明白“代码”不是程序员的专属，是她现在最需要的“新工具”。

    “喂？”听筒里传来陆芝华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玉淑云愣了一下：“你睡了？”

    “没，刚躺床上刷视频。”他那边传来轻微的滑动屏幕声，“投行不加班？”

    “刚结束。”她转着笔，笔杆在指间转出个圈，“周末实习不忙的时候，你都在干嘛呀？我以为工科男会泡实验室。”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是他平铺直叙的声音：“睡觉，或者刷短视频。上周何鑫拉我打游戏，才发现之前卡在第三章的副本，现在还没通关。”

    玉淑云笑出声：“你以前不是挺喜欢那款游戏吗？高三暑假天天拉着我组队，说要冲国服排名。”

    “不一样了。”陆芝华的声音低了些，“现在玩着总觉得……没什么意思。而且，”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跟你也没法深聊这些，你对游戏向来不感冒。”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玉淑云心里那点模糊的怅然。是啊，他们好像很久没好好聊过什么了。她不知道他现在刷的短视频是科技测评还是搞笑段子，他也未必清楚她每天对着的“风险敞口”“现金流折现”到底是什么。1600公里的距离里，除了“吃了吗”“早点睡”，似乎真的缺了些能往下深聊的话题。

    “其实我最近也挺忙的。”她换了个语气，往椅背上靠了靠，“投行实习比想象中累，但学到的东西真不少。今天跟着做一个并购案的尽调，看到分析师用Python跑数据，一行代码就能搞定我算一下午的表格，突然觉得……代码好厉害啊。”

    陆芝华那边的滑动声停了。“你想学？”

    “嗯！”玉淑云的声音亮起来，“我发现金融建模里Python特别重要，而且……”她咬了咬唇，把后半句“这样就能跟你有点共同话题了”咽回去，换成更实在的理由，“我想考九月份的计算机二级，报了Python类的，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办公自动化和编程基础的考试。”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大概是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知道。那个不难，主要考基础语法和简单应用。”

    “所以……”玉淑云的心跳快了半拍，指尖攥紧了笔，“你能不能……教教我？我看了两天教材，什么‘列表’‘字典’，看得头都晕了，你学电子信息的，肯定懂这个。”

    空气安静了几秒，久到玉淑云以为他要拒绝，才听见他说：“可以。我明天找些入门资料发你，周末晚上有空吗？视频讲题方便点。”

    “有空！”她几乎是立刻回答，“周末我不加班，随时都行！”

    挂电话时，玉淑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长17分23秒”的记录，突然觉得写字楼的空调好像没那么冷了。她点开和陆芝华的聊天框，输入“谢谢陆老师～”，想了想又加了个鞠躬的表情包，发送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成都的寝室里，陆芝华放下手机，何鑫正举着炸鸡路过：“跟谁打电话呢？老陆你居然会笑？”

    他没应声，点开浏览器搜索“计算机二级Python考试大纲”。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侧脸，耳尖悄悄泛起红——像高三那年，玉淑云拿着数学卷子问他“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时的样子。

    桌角的实验报告还摊着，上面是费教授批注的“信号发射器抗干扰性需优化”，但他此刻却点开了一个新建文件夹，命名为“Python入门资料”。

    此刻，上海的玉淑云把那本《金融建模入门》塞进包里，走出写字楼时，晚风带着夏末的热气扑过来。她抬头看了眼亮着灯的窗口，突然觉得1600公里好像没那么远了——至少，他们终于有了一个能一起往下聊的话题，藏在代码和考试大纲里，比“高铁票”更实在，也更有期待。

    而她不知道的是，陆芝华把那个游戏副本的通关攻略，从收藏夹移到了废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