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刺眼的白炽灯光，落在窗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纪寒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法律条文汇编，修长的手指正翻动着书页。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冷淡地说了句，
“迟到了两分钟。”
桑晚呼吸还没平复，她快步走到距离纪寒声三米远的位置站定，看了眼手表，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绞紧书包带：“培训七点开始，现在是六点五十八。”
纪寒声这才抬眼看她，灰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提前五分钟到场是基本礼仪。”
桑晚抿了抿唇，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下次我会注意。” 她强迫自己直视那双锐利的眼睛，声音比想象中要稳。
辩论队的新人培训比想象中要严格。纪寒声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丢给她一份案例材料：“三分钟看完，然后告诉我你的论点。”
桑晚低头翻阅，是一起关于“网络暴力与言论自由边界”的模拟案件。她快速梳理思路。
抬起头时，纪寒声正盯着她，目光专注得像在审视一份证据。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没能软化他眼中的锋芒。
“我认为，言论自由不能成为网络暴力的遮羞布。”桑晚的声音很稳，“法律应当保护受害者，而不是纵容施暴者躲在‘自由’的幌子下伤人。”
纪寒声微微挑眉，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论点清晰，但论证太感性。法律需要理性分析，不是情感宣泄。”
桑晚感到似乎有股热气涌上脸颊，她不服地反驳道：“法律如果完全剥离人性，那和冰冷的机器有什么区别？那些被网暴的人，他们承受的痛苦难道不该被考虑吗？”
“有进步，”纪寒声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至少这次逻辑没被眼泪泡烂。”
桑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调侃她上次的辩论表现，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莫名消了气。
这个发现让她惊讶——原来纪寒声也会笑，并不像姜晓说的那样。虽然只是转瞬即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纪寒声的毒舌一如既往，但桑晚渐渐发现，他并非一味否定她的观点。每当她提出有价值的反驳，他的眼神会微微亮起，甚至偶尔会点头说“不错”。
培训结束时，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桑晚收拾着笔记，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酸。
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纪寒声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以及她自己绞尽脑汁做出的回应。
“你比我想象中更优秀。”
纪寒声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桑晚手指一顿，钢笔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她抬头看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纪寒声合上书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辩论不是靠感性取胜，但你的感性里藏着敏锐的洞察力，这点很难得。”
桑晚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夸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干巴巴地说：“谢谢。”
“饿了吗？”纪寒声突然问，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什么？”桑晚茫然地抬头。
“我请你吃饭。”他站起身，单肩起书包，“学校后门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桑晚有些迟疑：“……为什么？”
纪寒声瞥了她一眼：“因为我也饿了，而一个人吃饭很无聊。”
他的理由直白到让人无法拒绝。
——
面馆很小，藏在后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推开门，牛肉面的香气混合着葱花的味道扑面而来。
桑晚跟在纪寒声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和老板娘打招呼，显然是个常客。
“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纪寒声说完，转头看向桑晚，“你不吃香菜，对吧？”
桑晚有些惊讶他竟然知道自己不爱吃香菜，但也没思考太多，回应后只当他是个细节的人。
面很快上来，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桑晚随口问道，想打破沉默。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或许过于私人。
纪寒声筷子一顿，面条悬在半空中。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道：“离婚了。我爸是法官，我妈再婚后去了国外。”
桑晚没想到会触及他的家庭隐私，有些尴尬，连忙道歉：“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没什么。”纪寒声语气平静，“我跟我爸关系一般，现在和我妹住一起。”
“你还有妹妹？” 桑晚惊讶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