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辩题是''''法律是否应该为道德让路'''',"主持人宣布,"请正方一辩开篇立论!"
随着辩论展开,桑晚渐渐被带入节奏。当反方二辩提出"道德具有时代局限性,而法律追求普世公正"时,她不自觉在笔记上写下反驳点。
轮到她发言时,手心已经沁出细汗。
"法律若完全脱离道德,就会变成没有灵魂的躯壳。"
桑晚的声音起初有些抖,但很快变得坚定,"纳粹德国的暴行都是''''合法''''的,这难道就是反方推崇的法律至上主义?"
台下响起零星掌声。纪寒声微微挑眉,接过话筒:"首先,纳粹的''''合法''''建立在废除宪法基础上,这本身就违法。"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其次,您的问题在于将法律与立法者混为一谈。法律是体系,立法者只是零件。最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桑晚发红的耳尖:"您的逻辑像被眼泪泡发过的纸巾,看似有形状,实则……一戳就烂。"
礼堂爆发出哄笑。桑晚的脸烧了起来,但某种久违的好胜心也在胸腔点燃。她直视纪寒声的眼睛:
"那你呢?冷血得像台判决书打印机!把活生生的道德困境简化成条文编号!"她握紧话筒,
"如果法律真的那么完美,为什么会有冤假错案?为什么会有''''合法但不合理''''的现象?"
全场突然安静。纪寒声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没预料到这样的反击。桑晚乘胜追击:
"你说法律是社会的骨架,我同意。但骨架没有血肉,人就只是一具骷髅!道德就是让法律有温度的血肉!"
掌声如雷动。桑晚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后背全是冷汗。纪寒声缓缓站起身,这次没有用话筒:
"温度?"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全场再次安静,"温度会让骨架变形。您所谓的''''道德血肉'''',恰恰是让法律失去公正性的肿瘤。"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宣布自由辩论环节结束。桑晚下台时,听见纪寒声对旁边的人低声说:"她还真的……比高中时有长进。"
这句话让桑晚脚步一顿。高中?说的是她吗?他们认识吗?她偷偷打量纪寒声的侧脸,觉得熟悉但还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天啊!你居然跟纪寒声正面刚!"姜晓像迎接英雄一样抱住桑晚,"他从来没被人怼到站起来过!"
桑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看见纪寒声独自收拾资料的身影,白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一小块,形状像破碎的翅膀。
"桑晚同学?"一个戴眼镜的学姐拦住她,"辩论队想邀请你参加下周的选拔赛,这是报名表..."
"她需要先补补基础。"纪寒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法律、道德与理性的边界》,"周四晚上七点,法学楼302。辩论队新人培训。"
桑晚抬头看他:"你在邀请我?"
"在通知你。"纪寒声把书塞给她,"敢来吗?"
书很沉,封面是冷硬的深蓝色。桑晚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冰凉得像大理石。
"我会去的。"她直视他的眼睛,"准备好你的止疼药,纪同学。被戳痛的骨头可是会叫的。"
纪寒声嘴角微微上扬——那甚至不能算是个笑容,只是肌肉的轻微抽动,却让桑晚莫名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野猫,在扑向猎物前也会这样眯起眼睛。
回宿舍的路上,姜晓一直叽叽喳喳:"纪寒声居然主动跟你说话!你知道多少女生——"
"晓晓,"桑晚突然停下脚步,赶紧打断她,"我想吃冰淇淋。"
姜晓愣住了:"现在?"
"嗯,突然很想吃甜的。"桑晚笑了笑,阳光照在她新涂的唇彩上,闪着蜜桃色的光。
这是开学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冻僵的河流迎来初春。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纪寒声站在法学楼拐角,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高中毕业合照——照片里,桑晚独自站在角落,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嘴角无意识地微翘,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