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教会学校
默像落下一块冰。

    他抬眼看她,不喜不怒,目光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停在她颈侧的项链上。

    “可以。”他开口,“等案子结了。”

    她的手心有点凉。她转开视线,盯着窗外快速闪过的路灯,一盏、两盏、三盏……她在心里给每一盏灯标注编号,编号的末尾,写着另一个字:路。

    “今晚早点休息。”快到府邸时,黎渊轻声说,“北城风寒,别受凉。”

    他说完,自己也似乎觉得多了,收回了那道像羽毛一样轻的温度。马车停下,他先下车,伸手扶她。那手在关于她的一切上永远稳,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接住所有将要跌落的东西。

    “谢谢。”她没有让自己的手停留太久,指尖一触,便收回来。

    回到阁楼时,天色刚黑。风从窗缝里挤进来,风铃“叮”地低低响了一声。她关上窗,把那声轻得几乎不可闻的叮当困在房里。

    她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乖顺地立起来。桌案上放着一卷谱,是她上午随手抄的儿歌变奏;边上压着一片薄石,是她这几日摸索出巡夜路径时拿来做记号的——上面被她刻了五道线,分别代表五次观察到的更换时刻。

    她取出薄石,拿笔在旁写:“二更初,西回廊换岗迟一刻;二更末,南花坛巡更多一人;三更,东厢道灯少一盏。”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压着心跳,落下去时,会听见心里那只“要走”的小兽轻轻喘。

    她把薄石放回,换出一包细碎的银钱,是她清点衣柜底夹层时整理出来的零头。钱不多,够她在城里寻一个普通客栈住三日,或者够她坐两趟城外的车。她把银钱分成两包,一包藏在枕下,一包塞进窗框里那条松动的木条缝。她又摸了摸窗棂上两天前刻下的符记——极浅的一刀,若不凑近,肉眼难辨。她用指甲再轻轻描了一遍。

    “离开。”

    她在纸上写这两个字,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她在两字旁边小小地画了一朵蔷薇——并非为了漂亮,只是提醒自己:颈间这枚坠子,既是钥匙,也是锁。

    “岑御。”她在心里念了一个名字。若她要走,并非立刻能跨出府门,项链的感应会在她离开一定范围时发出警报;所以她需要一个内应——而岑御,是最可能给她这条路的人。影子已经在她心里成形,她要在明日,找一个他必会出现的时段,去“偶遇”。

    她吹了灯。黑暗压下来的一瞬,她脑海里居然先浮出礼堂里孩子们的笑,接着才是黎渊在光影里极淡的一声“你有选择”。她把身子往里缩了缩,背贴住墙,墙有微微的温度,像刚被阳光晒过不久的石。

    “对不起。”她在心里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对那群孩子?对他?还是对她自己的心?

    她闭上眼,睡意来得比她想象的快。睡过去之前,她仿佛听见门外走过一串极轻的脚步——很轻,好像是无意靠近。脚步在门前停了半息,又走远。

    那一息里,她的心跳骤然乱了一下。

    她不去想那是谁。她只在心里把“离开”的两个字又往前推了一寸。苏雨知道喜欢上纸片人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她现在更需要的,是足够理性和冷静的思考。

    夜里后半,书房烛火未灭。案上摊开的是一份关于旧案的卷宗,红笔勾了三处,圈住的名字大多已成历史。黎渊揉了揉眉骨,把笔横在指间。他本可以现在就去查丽莎家的账、赛琳娜的镜、里昂的基金投入流向;他本可以让风像刀一样扫过城里每一处藏灰的角落。但他没有。

    他只把那枚从枕边顺手夹走的白色细毛拔出袖口,在烛焰上掠了一下,毛卷起来,细得像一条线。

    “苏雨,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特别。”他在心里说。

    他没有把这句说出来。他闭了闭眼,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会给你自由。”

    烛火一跳,窗外风铃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像回他一个看不见的“好”。

    清晨之前,苏雨醒过一回。窗外露水往下滴,滴在木桶里,发出一点一滴的节律。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摸到那包银钱,又摸到窗格里的那一包。她没有点灯,只在黑里微微笑了一下——准备好的东西让人安心。

    她重新躺回去。睡前,她在心里又把明日的路线过了一遍:花厅走廊偶遇岑御——以教会的曲谱打头——不谈私情,只谈路线。若谈到项链,她会说“我想要选择戴或不戴的权利”。她不会用“求”的姿态,她会用“合作”的姿态——她在他心里从不是弱者,她不打算让他把她当弱者。

    “走。”她在心里默念。

    这一个字像落在水面上的一枚石子,不响,却沉。

    她终于睡着了。梦里礼堂的孩子们把“雨”字写得圆圆的,有个孩子把“雨”的四点画成了四颗心,修女笑着摇头,又宠着没改,黑板上的音符像雁阵,飞出去又飞回来。她在梦里弹了很久的琴,手都不累,最后她听见有人在她身后说:“别跑。”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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