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环顾四周。西楼阴影深处,一个人影靠在柱后,慢慢地抬起头。那张脸……她在原著的某一章里见过——出现时,往往意味着某个章节将要被染上血色。
“预告者。”她在心里给这个影子起了书里给他的名字。
那影子没有走近,只用两根指节敲了敲柱身。第二枚银币像被看不见的手抛起,在空中翻了半圈,又落回原处,“叮”的一声,与第一枚交错。两枚符文在石面上相对,像两只眼,静静看着她。
“你——”她刚要出声,就被一股力迅速从身后拉回。背脊撞在一面熟悉的胸膛,冷香与檀气一并涌来。
黎渊。
他一把将她拉回窗内,抬手一抹,窗扇“啪”地合上,门栓从外侧自动滑回。下一瞬,他抬掌一翻,两枚银币在窗外同时燃起。火舌短促而狠,几乎没有烟,连灰都被迅速吞没。
“谁给你的?”他的声音比早晨更冷。
苏雨被他压在窗棂与胸膛之间,呼吸里是他袖口的冷意。她抬眼,对上他深得像夜的瞳——那里面并不只有怒,还有她早晨听见的那一点怕。
她偏偏笑了:“不是你的人。”
“我没有你的人。”他咬字很稳,像把每一寸可能泄露的情绪都严丝合缝地缝好。
“可你有我的监视。”她也一点不让,“你白天那几位‘保护’,臂章都亮得晃眼。”
短短对峙,火星噼里啪啦地落在木地板上。黎渊忽然俯身,唇几乎擦过她耳后发:“别用这种语气。”
“为什么?”她低笑。
“因为我——”他顿住,像被什么扯住。下一句,在喉间转换了形状,“因为有人在看。”
苏雨怔了一下,骤然明白。他的手还扣在她腕上,却稍稍偏了一寸。她顺着他的视线去看——窗棂的角落,有一道细细的监视纹正暗暗地闪灭。
“傀儡人的眼。”她压低声音。
“有人在比我更早动手。”他把她往内侧一带,袖口一翻,黑刃从掌心滑出,轻轻一划,监视纹无声熄灭。他目光很深,“你若再出这道门,我——”
“你会如何?”她抬起下巴。
他望她良久,终究只是吐出两个字:“护你。”
她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那两个字落地无声,却在胸口坠出一圈圈涟漪。她忽然很想再用一次金手指去确认他现在心里那一句到底是什么——可她知道,今天的机会已经用完。有点小遗憾,黎大人的内心和他的外表反差真的不是一点点。
门外走廊一阵轻响,又迅速归于静。像有谁走过,停在廊角,又转身离去。
“今晚,在屋里。”他最后看她一眼,像把某个决定压到这句话里,“我会回来。”
他推门而出。门缝合上的瞬间,阁楼的光变得更暖,暖得叫人几乎忘了夜色里还有不安的风。
夜色像一只伏在屋檐上的猫,静静等着什么。苏雨坐在桌边,把那本翻过半的《白昼城法器志》摊开。一页页翻过去,银币上的蛇形符纹忽远忽近地在她眼前浮沉。她用羽毛笔在纸角画了两笔,将那条蛇的尾端多加了一点倒刺——书里说,这是“咬尾”式的变体,常用于传信与试探。
她合上书。窗外风过树顶,远处钟楼敲了九下。她站起身想去点灯,门却“咔哒”一声自锁弹开。
不是黎渊。
是风,是影,是极轻的脚步。她心口一紧,转头去看——什么也没有。只在门槛内,安安静静躺着一小片折断的羽,像从某种仪式服上掉下来的饰片。
她弯腰拾起,羽面上有极细的线纹,尾端洇着一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她把它夹进书里,刚要翻页,窗外忽有光一闪——像谁把一面镜晃了一下。
她立刻合上书,退入阴影。窗帘缝里,她看见西侧廊阴影里那道身影又出现了。不同的是,他的身后仿佛多了一层虚薄的“影”,像镜面里拷贝出的另一个人,动作迟半拍,却始终同他重叠。
这不是普通的暗探。这是镜下的手。
她咬了咬牙,忽然转身,从柜底抽出一把细柄短刃。黎渊教过她——遇到不确定的危险,先把自己放到能动的地方。她刚把短刃塞进袖子,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叩。”
不是敲门,是银币碰石的那一声“叮”。
第二声没落下,身后忽然一暗——有人掩住了她的光。她反手就要拔刃,熟悉的掌心却先一步握住她的腕:“我。”
她被按回怀里,嗅到那点冷香。黎渊的声音从耳后压下来,极轻:“别动。”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在空中一点,两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符文“啪”的合拢,像把一条看不见的缝缝上。外头那道影停了半瞬,复又向后退去,像被什么不可抗的力推回镜里。
苏雨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无声地把短刃放回袖中,手心却仍微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