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棋盘之上
搭在另一排键上。

    “前夜改了一处。”里昂看她,“你来第二声部。”

    她听了两小节,便懂他的安排。两人几乎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只一个呼吸,她的手指便跟上他的旋律——同一个主题,在两组键盘间被一分为二,又在和弦里重新吻合。

    距离因为乐器自然靠近。每一个换指,他的指节都会从她指背上方掠过,风没有,温度却有。仔细看,他的侧颜像雕在光里的阴影,漂亮得有些危险。

    “这一处——”她忽然停下,“你收得太快。”

    “那你接。”他让出半拍的空间。

    她在那半拍里把音线折成一个小小的回旋,把他拉回她的节奏里。两人同时笑了一下,笑意都压得很住,像两枚棋子在桌面下暗暗磕了一下,却不让旁人听见。

    温室外,廊下脚步声止住了几次,又远了几步。有侍从在窃窃私语,有一双视线一直没移开——黎渊站在不远处的影里,像一支冷得发亮的矛。谁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只知道他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苏雨慢慢收指。里昂看她:“你的耳朵很好。”

    “你的心更稳。”她回他。

    “这是夸奖?”

    “是危险提示。”她弯了弯唇角,“心太稳的人,常常看不见别人的风。”

    里昂要再说什么,温室门边一阵轻响——丽莎夫人立在门口,扇骨轻晃,笑意温婉得恰到好处:“真好听。”

    里昂收了琴,起身点头。丽莎夫人却没有和他多寒暄,只看向苏雨,笑意更近了一点:“能借一步说话吗?”

    偏厅里比温室更冷。窗帘拉下一半,光被细密地筛在地毯上。丽莎夫人让侍女退下,亲自替苏雨倒了一杯温水——她做每一件小事都优雅、可靠,让人忍不住把“信任”两个字先写在心里。

    “你很像一个人。”丽莎夫人忽然说。

    “夫人的女儿?”苏雨并不避让。

    “是。”她放下杯,“她十一岁那年走的。我一直在想,如果她活着,会不会也像你这样……在不合时宜的地方笑。”

    “夫人,”苏雨很认真地看她,“您喜欢我,是因为我像她,还是因为我不像她?”

    丽莎夫人愣了愣,旋即笑起来:“你和她一样聪明。”她顿了顿,声线压低,“若你愿意,我可以让你不用再依附任何人。”

    “包括黎渊?”

    “包括他。”她毫不犹豫。

    苏雨不说话,指尖在水杯壁上轻轻绕了一圈。杯里的水被她圈出一个浅浅的涡。她知道这位夫人“怜惜”的壳下包着一层更坚硬的目的——她要位置,要筹码,最好还能要一颗足够漂亮、足够动人的棋。

    “夫人要我做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现在,不要做什么。”丽莎夫人把扇子合上,“先让所有人都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夫人呢?”

    “我只做旁观者。”她笑,“旁观者常常活得久一点。”

    苏雨抬眸:“可旁观者也常常掉进自己以为看得懂的局。”

    两人对望一瞬,谁也没把话说死。

    午后,雾尽,日光明亮得像一把挑开的刀。里昂告辞时,把水晶键琴折起交给侍从,转身朝苏雨微微欠身:“谢谢你的耳朵。”

    “随时奉陪。”她笑。

    他刚迈出两步,廊角的影子里有人走出,脚步没有丝毫遮掩——黎渊。

    两人擦肩而过那一刻,空气像被扯了一下。里昂停住,微微侧身:“大人。”

    “钢琴家。”黎渊淡淡回礼,目光却从他肩上越过,落在不远处的苏雨身上。

    里昂似乎在衡量什么,最后还是笑了一下:“有缘再奏。”

    他走后,风从廊下吹过,把白藤上一串小花吹落一瓣,轻轻落在苏雨手背。她还没抖落,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又越界了。”黎渊的声音很轻。

    “借耳朵也算越界?”她抬眼,“那黎大人要不要也借一借?”

    他看着她,喉结轻轻一动:“借什么?”

    “借心。”

    他没说话,手指却在她腕骨上一紧,像被她这一句不经意的话戳中什么。他俯下身,气息压得她有些呼吸不匀——那一瞬,她几乎要以为他会把某句话说出来。

    可他没有。他只是把那句要从唇边滚出来的话,硬生生改成了另一句:“屋里等我。”

    他松开她,转身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另一道廊影里,心里的那枚火星又跳了一下。

    傍晚风起,云层在城上被夕阳烧出一线红。苏雨回到阁楼,正准备翻书,窗外忽然传来“叮”的一声——金属落在石板上,干脆又清晰。

    她心里一紧,掀窗看去。廊下的石阶上,躺着另一枚银币——这一次没有血,却在微光里闪着规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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