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复活的代价
    水晶灯仍旧明亮,乐队也没有停——明快的旋律像节庆的彩带缠在梁柱上,热闹得近乎狡猾。可厅中的空气已悄悄改变了密度:每一道呼吸都更谨慎,每一次举杯都更用力,笑意像被抛光过的面具,反射着刀锋之后的光。

    第二轮“清理门户”刚刚收束,地上看不见一滴血。侍者训练有素,在最短的时间用最讲究的帷幔和银盘,抹掉了属于尸体的痕迹。出口被侍从无声封死,黑甲如墙。没有人提醒宾客离开,反而有更多托盘换上来,香槟、甜点、笑话与新鲜的谣言一齐递到唇边,仿佛真是给城主贺寿的盛会。

    “靠近我。”黎渊低声。

    苏雨只觉手腕一紧,他伸手把她半揽到身侧,像用身体替她挡去几根看不见的刀和剑。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四周的目光像潮水,往两人身上聚了一瞬,又快速散开——窃语在扇影后轻轻生长:“他护得太明显了。”“那个女人是谁?”“妹妹?还是情人?”

    “你很显眼。”苏雨笑,仿佛只是提醒。

    “我乐意。”黎渊面无表情,指腹落在她腕骨上,节奏稳得像一口敲击的钟。

    乐章转换,弦乐提起明亮的副章。人流在厅中央旋出新一轮舞步,裙摆像翻起的波。有人从人群缝隙里擦肩而过,一本薄薄的乐谱从袖口滑落,轻得像一片叶,准确无误地抵在苏雨掌心里。

    里昂。他没有停,只在与她擦身那一瞬,沉静的目光在她眼上点了一下,像是在说:看。然后他回身向乐队抬手,指挥会意,带队掀起更高一重的热烈。

    苏雨趁举杯的动作展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三个字,笔画极省,像从刀刃上削下一笔:

    午夜·钟楼。

    指尖不可察地一颤。原著里,钟楼是一次关键刺杀与“换影”发生的地方——有人在镜子里取代了别人,有人从镜子里回了“家”。她抬眸,恰与对面一双深蓝色的眼撞个正着。黎渊的视线比通常更冷,像看穿她掌心那点纸的重量。她将纸折回袖内,眼尾一弯,笑得无辜。

    金杯在高台上又一次抬起。城主的笑温和如初:“诸位,白昼城仰赖诸君相助,有功者当赏,有过者当罚。我本来不喜点名……”他顿了顿,翻开侍从呈上的折子,念出几个名字。

    每念一个,黑甲便在那一桌背后落下一道阴影。第三个名字被念到时,厅中一角有人被按倒——那是苏雨在原书里记得的配角,原本应在此夜逃出生天、埋下后患的人。可眼下,他仿佛走到了不同的剧本里。

    名单不过是幌子。苏雨在心里迅速下结论。真正要被牵出来的,或者真正要试探的,另有其人——也许,是站在光里的她。

    她偏头,顺着直觉看向二楼廊台。赛琳娜正立在栏杆后,手边权杖顶端的水晶泛着极细的光。她看似随意,目光却极稳,像等候风停的一根针。

    “你在看她?”黎渊低问。

    “她一直在看我。”苏雨也没有回避,红唇轻启,“像在等我做错一步。”

    “别动。”黎渊说,手上力道收紧了一分。

    说话间,步声自高台而下。

    赛琳娜带着两名女侍从容迈入人群,权杖在地上敲出极轻的节拍。她停在苏雨面前,笑意温柔,气息却像花香里藏刀。

    “苏小姐。”她举杯,“刚才的四手联弹真好听。我很久没见过如此合拍的默契。”

    “过誉。”苏雨抬杯,笑而不答。

    赛琳娜的目光落到她锁骨处。那里藏着金链与红蔷薇,花瓣像被灯光悄悄点亮。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链坠上方一线,未触碰,却像是轻轻触了一下。

    “这枚坠子,”她轻声,“不是你的。”

    苏雨不语。赛琳娜对她的关注密集到再迟钝的人都无法忽略,但是苏雨觉得被阴湿美女关注居然有几分隐秘的刺激。

    “归还它,”赛琳娜继续,嗓音像柔软的丝,尾音却冷,“它会带你回到该去的地方。”

    “哪里?”苏雨问,唇角仍带笑。

    赛琳娜缓缓俯近,在她耳畔吐出更低的一句:“你想见的人,或许还能复活。只要……付出一点代价。”

    苏雨心头猛地一缩。一个名字几乎不经思索地从记忆最深处跳出来——苏白。那个画像里清俊的少年;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琥珀眼;那句“昼夜之间,吾愿以身为栈桥”的签名。

    她下意识看向赛琳娜,眼底有一瞬的思考——被对方准确捕捉。

    “原来你知道他。”赛琳娜的笑温柔到近乎怜悯,“那就更简单了。”

    “代价是什么?”苏雨问。便宜哥哥原来真的死了,可是此事黎渊居然也没有像赛琳娜一样着急。

    赛琳娜不答,只抬手,权杖顶端的水晶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密的嗡鸣——像从很远的地方拽来的一根线,正要套住某人的喉咙。

    痛感来得比答案更快。苏雨后颈一僵,像被钝刀在特定穴位上轻轻一敲,眼前光线忽然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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