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远一点。”他在掌声散开以后才启口,语气平淡。
“他是危险人物?”她挑眉,眼里明明似笑。苏雨对于黎渊的操心有些感激,可是她觉得过度保护并不利于她的个人成长。
“……干扰。”黎渊换了个词,薄唇抿成一线。黎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两人看似如此般配,却不是他想看到的画面,他反而希望苏雨会乖乖地在原地等他,如果不是刚才突然有事,自己也不会离开。
“我以为在你眼里,没有真正的危险。”她指尖触了一下锁骨下隐着的蔷薇项链,声音很轻,“大人怕的,是我失控,还是——我让别人失控?”苏雨觉得还是得和黎渊说道说道,不能让他像封建大家长一样,不然苏雨还怎么游戏人间。
他没答。只是伸手,毫不遮掩地握住她的手腕。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掌控意味,像在无声宣布归属。他的体温通过指尖传来,稳而冷,冷到她的指尖反而更热。苏雨不明白这里怎么又开始需要演戏了,黎渊还没有直面自己的内心深处吗?喜欢男人不需要这么遮遮掩掩,她甚至想和黎渊私下谈谈了,但是碍于场合,她还是忍住了,看在这段时间的照顾,苏雨还是勉强配合了黎渊。
她眼里意味更深长,故意慢半拍才把手抽回来:“我以为大人在公众面前更爱观察,而不是表演。”
“我不需要表演。”他近前半步,声音压低,清冷气息贴在她耳侧,叫她背脊上那条线轻轻一颤。
“真的吗?”她顺口又问,眼里一瞬被夜色点亮。看来男主已经逐渐明白了爱是多元化的,他不需要遮掩自己的性取向。
他看她,不答。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缓慢推进——不是怒,也不是嫉恨,而是一种被他自己压得很深、此刻却被某些话与某段音乐不合时宜地激发出来。他像在审判自己:这是不该出现的情绪,却在这夜里被看见了轮廓。
“大人,我知道分寸的。”她最后替他找台阶,笑意一收,把话锋轻轻转开,“我对里昂先生感兴趣——是因为音乐,也是因为他的基金会。”
“你今晚已经引了太多目光。”他说,“再多一点,就会失衡。”黎渊真的好像她的家长…
“那就保持这样。”她忽而向前一步,几乎与他贴近,“大家看着看着,就会忘记了。”苏雨不想再纠结于这些,她现在只想享受当下。
两人对视时,舞厅的第二轮舞曲起了头。人潮向中央涌去,把他们推回光下。黎渊似乎是想说什么,终究没在此地说出来。他很有礼貌地引导着她,带着她穿过舞池边缘,“去走廊透气。”
他们一同离开时,远处的高台上,有人抬起一面小小的手镜,对准灯下的黑漆钢琴——镜面里的光像水一样晃了一下。赛琳娜的唇在镜后弯起:“有意思。”
走廊风清,花影稀。两旁的壁灯把光隔成一段一段,像有人在长长的乐谱上划出的休止符。苏雨驻足,低头把刚才快速奔跑时皱起的裙摆顺好。黎渊站在她对面,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刚才那段,很精彩。”
“谢谢夸奖。”她笑,“我还以为你要说——‘不许再弹’。”
“我不会阻拦你弹琴。”他道,“我只是要保障你的安全。”
这是一次难得的、几乎可以被当作坦白的句子。苏雨的笑像被火舔了一下,她的眼睛亮得更为明显。她仰头,慢慢把视线放到黎渊的身上。好的,黎渊这段话越来越像叛逆期的家长对孩子说出的话了。
他看她。风从廊尽头来,吹得灯穗微微颤。半晌,他道:“我只想听你的独奏。”
她眨了眨眼,像被突如其来的直球砸了一下,心口被轻轻敲出一声,跳得比平时快了一寸。他好像什么也没说,但是苏雨感觉到一种悸动伴随着渴望,她甚至开始期待自己单独弹琴给他听的这一天。不等她接话,前廊传来一阵规整的靴声。两名侍从匆匆上前压低声音:“大人,城主请您前往侧殿。赦令草卷,需要您过目。”
“现在?”苏雨眼神一收。
黎渊垂眸,“你留在这里。”随即看向一旁远远守候的侍女,“跟好小姐。”
“是。”
他转身离开,靴跟在石面上几乎不发声,很快就被侧殿方向的光吞没。苏雨站在廊下,指尖顺着蔷薇的链坠滑了一遍。链坠并不烫——可她的心还在刚才那句话里发热。黎渊这是搞什么?苏雨都有点信息过量了。
她慢慢回到宴会厅。灯火仍旧繁复,曲子正好转入一段平稳的舞段。里昂在人群另一端远远看了她一眼,举杯,唇形轻轻动了一下:“一会见。”
她也举杯,微笑,无声。还是单纯可爱的里昂好。
人潮之上,有些视线仍在。在那些视线里,热闹只是幕布,真正的戏,从来都在人声音最小的地方上演。她听见有人在谈“城主的寿与赦”。她忽然意识到:今晚的音乐,不过是开场的序曲。
——而她,已经在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