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踏入,身后的拱门便无声合起,空气厚到像一块被人用力塞进胸腔的布。钟楼内空阔,螺旋梯悬在半空,缺口处黑得看不见底。墙壁嵌着一圈圈铁像,或持刃、或执盾,低垂着头,像在等待命令。
“它们会醒。”岑御低声提醒,“被唤醒后只认杀。”
“那还得靠你了。”苏雨轻声笑。她深知自己的作用就是毫无作用。
他们沿梯而上,沾着灰的阶面在脚下轻轻滑动,仿佛有意无意想把人送进下方的黑。突然,某一阶踏板“咔”的一声向下折断,苏雨脚下一空,身体前倾——腰上一紧,一只手臂从背后横入,牢牢将她拽回,压入岑御怀里。
“心不在焉,会死。”他声音压低,贴着耳廓,冷却沉。
“那你就多抱一会儿,我比较安全。”她抬眼,唇角轻挑。岑御还蛮绅士的,相比黎渊,他的话更多。
岑御手臂的力道顿了一下,并没松。他们几乎贴着彼此移动,每一步都算准了踩点,避开那些缺失的台阶与碎裂的石梁。越往上,温度越低,金属齿轮在高处偶有转动,磨出的声响像被封在骨头里的叹息。
经过一段狭窄的回廊时,墙上的一尊铁像忽然“咔”地抬起头。幽绿色的光在它空洞的眼眶里燃起,钢刃顺滑出鞘,“啸”的一声掠向二人。
“退!”岑御几乎是本能地把苏雨按回怀中,半个身子挡在前面。铁刃擦过他肩头,带出一串血珠,迅速浸进衣料。气味极淡,却在冷空气里清晰。
“你受伤了。”苏雨的声音柔软却稳,眼神却亮了一寸。
“出去再说。”他握紧刀柄,腕力一拧,钢与钢“锵”的一声,火星四溅,铁像的手腕被横削,残刃带着哨声撞墙。
“暗室。”苏雨忽然吐字。
岑御压着怒气似的看她一眼。好像在说你知道的话,怎么不早说。
“旧王朝钟楼主厅有火灾避难暗室,控制风道的。”她低声,眼神一闪,“在那。”苏雨眨眨眼睛,她也是突然想起来的,这不是灵机一动吗,她并不是有意保留的。
她所指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灰砖墙。那片墙的灰比其他位置浅一度,砖缝更窄,且灰面有不自然的横向刷痕。岑御没有再追问,刀背一挑逼退来势,从墙缝中扣住某处隐钮,反手一压—
墙面轻轻向内缩退,露出一道窄门。岑御右肩一横把油灯掷进去,左手一扯,把苏雨带入暗室。
暗室逼仄,几乎容不下两个人并排站立。背后是湿冷粗糙的石壁,面前是岑御的胸膛与肩线,油灯在角落里跳,光线一近一远地爬上他的侧脸。苏雨的呼吸撞在他的衣领上,再回到自己唇边,带着他的气味——金属的冷、火星的热、还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危险却让人清醒的味道。
岑御抬臂撑在她耳侧,掌根顶住墙,避免整个人压上去。即便如此,距离仍近得像一根弦,一动就断。灯焰的光在他的睫毛上颤了一下,投出极细的一片影。
“我很好奇,”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像从胸腔里滚,“你到底是谁。”
“你呢?”苏雨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心口却热得发烫,她笑,眼睛在灯里像被酒润过,“来救我,还是来抓我?”苏雨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岑御盯着她,像在分辨她的每一丝表情是真是假。脚下忽然传到极轻的震动——像远处有重物慢慢启动。下一息,墙缝里“噗”的一声喷出一缕细火,紧跟着是黑烟。岑御抬手遮住她鼻口,手背被火苗舔了一下,迅速起了一片红。
“别呼吸。”他压低嗓子。
“反向风道。”苏雨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轻得像气,“火会自下而上卷。控制节点在墙面上,第三行最右。”
她飞快地抬手沿着粗糙的墙纹摸索,指腹掠过一枚比旁边略凸的纹,按下——
暗红色的光从纹理里渗出来,火焰像被粗暴扯住尾巴,往墙内倒卷,黑烟沿壁而上。岑御这才放开掩她口鼻的手,指掌却仍按在她后脑,护着她不被四壁突刺擦到。掌心的温度不烫,却稳,稳得像一块钉在风里不动的石。
“现在走。”她提示,“顺风道逆流。”这些出现在小说中,所以她此刻仿佛像开了灵智一般。
他们贴壁退出暗室,主厅的蓝光已开始闪烁,像濒死的鱼在水里翻白。回廊上的弩弦又一次拉紧,矢尾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岑御刀锋上挑,火星炸开,第二矢擦过苏雨耳后,她本能一躲,背脊贴上他胸口,衣料在两人之间“嗤”地擦出一点热。岑御扣住她腰,将她重心纳入自己的步幅,整个人如同一块屏障,带她沿着风道开出的逆流冲向出口。
最后一道符门发出拉扯一般的长鸣,仿佛在求饶,又仿佛在咒骂。两人踏出门槛,灰烬的寒气当面扑来,苏雨膝弯一软,险些跪倒。岑御扣在她腰上的手加力,稳住她身形。他的伤在奔行中被撕开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