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台下那百来号“残兵”,故作慷慨道:“好!本官应下了!这些人,风渊县还是养得起!”
百姓顿时欢呼雷动,赞颂之声响彻衙前。
顾寒舟“喜极而泣”,拉着燕铮起身,跟着人群高喊:“县令大义!青天在世!”
燕铮强压下心中那份“坑蒙拐骗”的罪恶感,立刻稳住心神,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县令大人高义!然而,台下的这些兄弟,仅是其总数的五分之一。余下的将士们,皆在城外候命,翘首以盼大人的恩典呢。”
“五……五分之一?!”赵执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嘴角抽搐。
五分之一就百来人,那总数岂非要近千?!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私养流民,人数近千,形同屯兵之罪啊!
他浑身冷汗直冒,张口就想反悔。
可顾寒舟岂会给他机会?抢在他出声前,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夸张的惊讶和不容置疑的“信任”……
“县令大人如此仁厚,怎会说话不算话?这点人对大人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大人您说是不是?”他目光炯炯地看向人群。
“就是!赵大人向来一言九鼎!”“这点人算什么!”立刻有“热心”百姓高声应和。
赵执意气得眼前发黑,恨不能用眼神杀死那几个多嘴的,可被这汹涌的民意死死架在火上烤,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自……是……不会!”
脸上强挤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目的达成,两人不再停留。
临走前,燕铮低声对混在“残兵”中的心腹嘱咐:“让兄弟们分散安置,分批上工,对外只称是县衙雇佣修城墙的民夫。”
便迅速登上来时的马车离去。
车轮滚动,车厢内,顾寒舟斜倚着厢壁,没骨头似的,用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斜睨着燕铮,笑得促狭:“行啊!小木头,今儿这戏演得不错!”
“等萧玥那小丫头片子回来,我可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让她知道知道她燕铮姐姐是如何‘舌战’县令、智取流民营的!保管她崇拜得五体投地!”
燕铮一听顾寒舟要把这事告诉萧玥,耳根脖颈瞬间红透,急道:“不可!此事断不可告知小妹!”
车厢内,雨后泥土般清新温润的信香不自觉地逸散开来。
“呦呦呦,”顾寒舟笑得更欢,前仰后合,“还害羞了?耳朵红得跟熟透了似的!”
燕铮努力板起脸,试图转移话题:“军师此计,确实精妙。”
顾寒舟得意地晃着蒲扇:“那是!将军常言,得民心者得天下,舆论之战千古不朽!”
他闭上眼,似在养神。
燕铮刚松半口气,顾寒舟却猛地坐直,身体前倾,一双凤眼闪着狡黠的光,玩味地盯着燕铮:“小木头,别想蒙混过关!喜欢人家小玥玥就直说嘛,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脸皮这么薄怎行?”
*
长公主府,寂渊阁内。
今日是疗伤的第五日。
沈昭放下桌案上白夜整理好的密报,目光掠过其中关于寒渊关的一条,忽然对软榻之上气息已平稳许多的萧玦开口:“风渊县城外建起了流民营?说是为加固城墙招募民夫?”
萧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牵动了伤处也浑然不在意:“定是顾寒舟和燕铮那两个家伙搞的鬼!殿下不妨猜猜,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屯兵?”沈昭目光依旧落在其他文书上,头也未抬,语气平淡。
“哇!”萧玦眼中顿时亮起佩服的光芒,语气夸张,“殿下真乃神机妙算!一语中的!”
沈昭这才抬眸,冷冷瞥了她一眼:“此乃常理罢了。若将军连这都猜不出,本宫倒要思量,是否该另寻合作之人了。”
她注意到萧玦此刻松散地倚在软榻上,眉宇间那抹久违的飞扬神采,竟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叠了一瞬。
“臣……臣只是同殿下开个玩笑!”萧玦连忙正色,这几日伤势好转,她骨子里那份在边关养成的爽朗之气便有些藏不住了。
加之她渐渐发觉,这位长公主殿下虽然总是面冷如霜,实则却心细如发,待人以诚。
便不自觉地放下了几分拘谨,将沈昭视作可交的朋友,本性自然而然流露,“臣岂能不知他们那点算计?”
话虽如此,一丝阴霾悄然掠过心头。
若非家变突生,父母兄长罹难,她本不必过早的卷入这权谋四溢的漩涡之中,或许她能一直保有这份心性的……
毕竟,她曾来自一个更随性的地方,也曾在这个世界拥有过五年无忧无虑的光景。
想到此处,蓝风铃的信香中,悄然渗入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沈昭敏锐地捕捉到那缕信香中的变化,看向萧玦眼中一闪而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