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端起案上清茶,不疾不徐地啜饮一口,才缓缓道:“因将军不仅是本宫的助力,更是驸马。大婚之后,本就应荣辱与共。放着痊愈之法不用,这无谓牺牲,岂非愚蠢?”
萧玦微怔。
她本以为沈昭方才的沉默便不欲再讨论此事,而此刻的沈昭竟会对她解释如此之多?这并非这位长公主素来的作风。
细想这句话的合理性,她终于是认同般的点头,暂且信了。
然而她不知晓,在这些缘由之下,还藏着一个沈昭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她曾隐匿过身份,去过那寒渊关,便是她分化成坤泽那年。
“若无其他事,便开始吧。”沈昭放下茶盏,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霸道凛冽的雪松信香骤然充斥着整间主屋,毫无缓冲,冰冷的气息直扑萧玦,激得她下意识一个激灵。
几乎同时,一股清冽坚韧的蓝风铃信香自萧玦体内涌出,毫不示弱地迎上、缠绕住那令人畏惧的雪松气息。
两股顶级信香在空中无声交锋、试探,又奇异地开始交融。
沈昭感知到了蓝风铃的缠绕,耳尖悄然晕开一抹极淡的红。萧玦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尴尬与张力。
“殿下……”她主动开口,试图打破那份无形的暧昧,“不知是何人前往寒渊关?”
“兵部侍郎之子刘怀,”沈昭顺着她的话接道,耳尖的红晕悄然褪去,“今日朝会已定,即刻启程。”
“倒是个对咱们有利的‘蠢材’,”萧玦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了然,“是殿下的手笔?”
经过这些时日的试探与接触,她已能稍稍以平等的姿态与沈昭商议正事。
沈昭举杯,颔首点头似在肯定萧玦的猜测。
“另外,据昨日的密报所述,风渊县已开仓放粮。”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萧玦笑意盈盈的脸。
“将军帐下的军师,果然名不虚传。”萧玦军中那位运筹帷幄却声名不显的军师,沈昭早有耳闻。
“寒舟之才,确非常人可及。臣所赢之战,多有赖于他的谋算。”提及故人,萧玦眼中流露出真切的赞赏,随即又带上一丝无奈,“只是此人……性情跳脱,不甚着调。”
她说着,费力地从里衣内袋中取出一块古朴的令牌,递向沈昭,“相较之下,副将燕铮更为沉稳持重些。”
“殿下持此令牌,见此令牌如见臣,顾寒舟、燕铮及萧家军余部,皆会听殿下的调遣。”本是一件沉重的交付,却从萧玦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沉重,反而有一身轻松的随意。
沈昭未有丝毫的犹豫,当即便接过令牌。指尖抚过令牌上萧家军独有的暗纹军徽,她凝视许久,才郑重收起。
“沈逸失将军此等良将,是其损失;得将军这般忠臣,实乃本宫之幸!”她蜷起手指,目光落在萧玦那双蕴含着真诚笑意的眼眸深处。
“殿下言重了。能与殿下共谋大业,才是臣之荣幸。”萧玦连忙垂首行礼,姿态恭敬、谨慎。
忽地,她想起一事,猛地抬头,语带急切,“还望殿下恕罪!臣被捕当日,曾令臣之亲卫杨戟赶赴江南,寻找并保护小妹萧玥与军医秦谷雨的安全,免其受萧家之事的牵连。”
沈昭被萧玦这副唯恐她降罪的紧张模样逗得唇角微弯。
她自然知晓当日有人离京,并派人暗中跟随,证实确如萧玦所言——那人日夜兼程赶到江南,将萧家小女与另一位年长些的女坤泽妥善藏匿了起来。
萧玦的毫无保留,令沈昭颇为满意,“将军顾念手足安危,何罪之有?本宫并无怪责之意。”
萧玦闻言抬眼直视沈昭那双惯常冷漠、此刻却含着一丝浅淡笑意的桃花眼中。
心头莫名一动,那蓝风铃的信香仿佛一时间有了自己的意识,愈发轻柔而执着地缠绕上那缕冷冽的雪松香……
*
寒渊关,风渊县外。
五日,燕铮依照顾寒舟此前的谋划,步步为营,终于将赵执意视为命根子的粮仓掌控在手。
清晨,燕铮与顾寒舟便接到了长公主加急密信:新任寒渊关守将已定,正是兵部侍郎之子刘怀。
顾寒舟掐指一算,这位“蠢材将军”已然在赴任途中,以其脚程,半月内必至。
流民营之事,必须在刘怀抵达前尘埃落定,这是那位“新任将军”周旋的筹码。万无一失方能达到彻底架空的目的,无后顾之忧般掌控寒渊关兵权。
这日,顾寒舟与燕铮再次联手,带着那支伪装得惟妙惟肖的“老弱残兵”,气势汹汹地再次堵在了风渊县衙门口。
故技重施,很快便将焦头烂额的赵执意逼了出来。
“怎么又是诸位?!”赵执意一脸不耐,“上次本官不是已开仓设粥棚,赈济尔等了吗?”
“赵县令……”燕铮上前一步,依照顾寒舟的叮嘱,直接亮明身份,“在下乃寒渊关萧家军副将,燕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