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懂了就滚,别扰军师清梦。”
燕铮懵懂地退出军帐,“难道流民营是为制衡新任将军所建?”
*
沈昭端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殿下!”林挽月匆匆入内,嗅到空气中异常的信香,脸色一变,“您脸色怎如此苍白?信香不稳……可是发热期将至?”她忧心忡忡,连要禀报的正事都忘了。
“无妨。”沈昭声音冷硬,强行压□□内因前夜与萧玦信香激烈纠缠而提前引发的躁动,服下的抑制药丸药力正悄然起效。
“萧玦如何?刑部定了什么罪?”这是她执子,第一次尝到棋局失控的涩味。
林挽月见她强撑,只得压下担忧,急声道:“将军已由张瑞林移交刑部!老奴从刑部右侍郎处探得,张瑞林呈上了一封五年前寒渊关副将王开的‘军报’原件,上面竟有‘狄狼入关时,开西侧烽燧为号’的字样!”
“王开……熬不住刑部十八道酷刑,画押认罪,还……还交出了萧老将军与北狄狼主的‘血盟书’!”
“血盟书?”沈昭身体微微后仰,冰封的眼底掀起惊涛。
“据说是用……用当年战死的另一位副将的血书写而成……原件封存,老奴无缘得见。但右侍郎言之凿凿,十之八九…”林挽月话音未落,只觉书房温度骤降!
“好!好一个通敌叛国!好一个血盟书!”沈昭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掉冰渣,“本宫的皇弟和好皇叔……当真是把天下人都当瞎子、当傻子!”白夜在她身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殿下!”林挽月看着沈昭眼中翻涌的杀意,低声道,“若,若以萧将军已是殿下驸马为由,向陛下求情……”
“求情?”沈昭打断她,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结果如何,嬷嬷心中岂非明镜?萧玦或可免死,但兵权尽失,形同废人!本宫……亦将被彻底褫夺听政之权,困死在这金丝笼中!”
她太了解沈逸和沈成阳了,赶尽杀绝才是他们的本性。
短暂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过,随即被更坚硬的冰层覆盖。
沈昭霍然起身,玄色宫装袍袖带起一阵寒风:“白夜!备轿!本宫要即刻进宫面圣!”
“殿下!”林挽月失声,“萧玦只是一步棋!值得您赌上苦心经营多年的棋局吗?”
沈昭脚步顿在门口,背脊挺直如孤峰。
“值得!”二字斩钉截铁,在冰冷空气中炸响,“不可让忠臣之血…再寒一次!”更不可…言而无信!
她推门而出,寒风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刺骨冰凉。棋局已入死地?那便……掀了这棋盘!重开一局,何惧之有?!
*
御书房内。
“皇姐来得正好!”沈逸高踞龙椅之上,把玩着翡翠扳指,笑容虚伪至极,“朕正与诸位爱卿议定萧玦父女通敌叛国的……铁证呢!”
沈昭目光如冰刃,扫过殿中一张张或奸诈、或惶恐、或冷漠的脸。最终,定格在御阶之下——萧玦。
身上没有一处不是留着血的,双手被沉重的玄铁镣铐锁死,长长的铁链拖曳在地,几乎压弯了她曾经挺拔如松的脊梁。
深绛喜袍破碎褴褛,露出的皮肉外翻,血污混着尘土,那张曾令京都贵女心折的俊朗面容,此刻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原貌。她低垂着头,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殿下请看!”张瑞林狞笑着,将一卷暗褐色的羊皮狠狠掷于沈昭脚下,尘土飞扬。
羊皮卷展开,赫然是那封所谓的“血盟书”!刺目的血字张牙舞爪:萧崇山放北狄入寒渊,通敌叛国,罪不可恕!
张瑞林指向一旁须发皆白、官袍染血的刑部尚书张柯:“张尚书硬说这血书是假!可人证王开亲口指认的萧崇山!”
“带王开!”沈逸懒懒挥手。
两名金吾卫硬拉硬拽,拖进一个比萧玦更加被血污蒙蔽的人,“噗通”砸在冰冷的御阶前。
此人正是王开!他四肢扭曲,浑身无一处好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破碎字句:“萧……帅……西烽燧……开……” 气绝身亡!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空洞地瞪着殿顶。
满殿死寂。这“铁证”与“人证”,阴毒得令人齿寒!
认证已死,这最后一句话便死无对证。
沈昭俯身,染着丹蔻的指尖捻起那卷肮脏的羊皮。她甚至未看第二眼,便像丢弃秽物般随手抛开。
抬眸,冰封的目光直刺张瑞林,声音清越如碎玉投冰:“五年前寒渊关血战,西烽燧通道,早因山崩被万斤巨石彻底封死!开烽燧?如何开?用头撞吗?”
她手腕一翻,一卷泛黄陈旧、印着工部朱红大印的文书“啪”地拍在沈逸面前的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