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在礼官惊愕的目光和周围一片倒吸冷气声中,萧玦手臂猛地用力一带,同时另一只手揽住沈昭被厚重嫁衣包裹的腰肢!
“啊!”几声压抑的惊呼响起。
只见深绛与正红的两道身影,如凰如鸟,骤然拔地而起!宽大的喜袍广袖在空中肆意铺开,两人身形矫健,竟直接从那幽蓝的三尺烈焰之上飞跃而过!
高台之上,香案萦绕,供奉着云朔历代帝王的冰冷牌位。
年轻的皇帝沈逸,一身明黄龙袍,端坐于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慕弟满意的笑容。
“一拜——天地——!”礼官高亢的唱喏再次响起。
萧玦依言屈膝,面色阴沉。
时刻提醒自己灭门之仇,父亲被长枪贯胸,母亲为护幼子身中数箭,兄长力竭战死,尸体被狄人的铁蹄践踏……父亲最后那句“不负苍天”的嘶吼,在她脑中疯狂回荡。
苍天?若苍天有眼,怎容忠骨蒙尘,怎容奸佞当道!这天地,不拜也罢!屈下的膝盖,沉重如灌铅。
“二拜——君王——!”
沈昭隔着珠帘,对着龙椅方向,缓缓躬身。动作优雅标准,无可挑剔。
九凤冠垂下的珠帘微微晃动,遮蔽了她唇边瞬间勾起的那抹冰冷到极致的讥诮。
眼前,仿佛出现了母后温柔含笑的身影,正站在高台之上,欣慰地看着女儿出嫁。
然而,唇边未干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面容,瞬间将一切温情撕得粉碎!
沈昭猛地闭上双眸,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寒冰,直直刺向龙椅上那张永远带着虚伪笑容的脸!
为了做这场戏,为了引她入阱,为了除掉萧玦,他竟舍得耗费如此多的民脂民膏!无知昏君!
母债子偿!沈逸,沈成阳……你们欠下的血债,本宫会亲自讨回来!
“夫妻——对拜——!”
沈昭躬身垂首的刹那——动作间,宽大的、绣着金凤的袖口微微一荡!
半幅泛着陈旧褐色的羊皮地图,悄无声息地从她袖中滑落至袖口!地图边缘沾染着暗沉发黑、早已干涸的血迹!
除了近在咫尺、正躬身相对的萧玦,高台上的皇帝、观礼的百官、乃至近处的礼官,无一人察觉!
萧玦的目光,瞬间钉死在那半幅羊皮之上!地图一角,清晰地描绘着北狄狼主王帐路线,而在那图腾之旁……靖南王沈成阳的私印!
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五年!整整五年!寒渊关的风雪未能冷却的血仇,无数个日夜蚀骨焚心的追索,父兄母亲死不瞑目的冤魂……
她猛地抬起头,充血的双眸,隔着咫尺距离,不顾一切地撞进沈昭的眼底!
沈昭的指尖,在红绸的遮掩下,正稳稳按住了那半幅即将完全落地的染血地图。她缓缓抬眸,珠帘晃动间,那双冰封的桃花眼穿过珠玉的阻隔。
萧玦看清了她的唇形,无声地吐出几个冰冷而清晰的音节:本宫的嫁妆…可够分量?
*
将军府,洞房花烛夜。百子千孙帐铺满床榻。
喧嚣的宾客早已散去,带着满身的酒气和虚情假意的恭贺离去。
偌大的新房里,红得刺目,却也空得令人心悸——只剩下沈昭、萧玦二人沉浸其中。
沈昭从众多金簪中挑出那枯花的白玉簪,将指尖划破。沈昭走到圆桌前,执起萧玦面前那只盛满琥珀色酒液的金杯,将指尖的血珠,滴入杯中。
“将军可知,”沈昭执起自己面前同样注满酒液的金杯,声音清冷,“合卺酒,另有其名?”
她抬眸,冰封的目光刺入萧玦死寂的双眼:“唤作‘鸩酒’。”
她将金杯举至眼前,杯壁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陛下赏赐的‘醉生梦死散’……”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可敢与本宫……同饮此杯?”
萧玦死死盯着沈昭手中那杯血酒,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同样融入她鲜血的“鸩酒”。短暂的死寂后,她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
“殿下敢饮,臣何惧?!”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手,拔下自己发髻上一支锋利的赤金发簪,毫不犹豫地在指尖同样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滴入沈昭面前的金杯之中!
两杯酒,猩红刺目。
“那将军可是对本宫的嫁妆……不甚满意?”沈昭的目光,似无意般掠过萧玦绛红色的鞋靴——那里,靴筒边缘有着一个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凸起轮廓。
萧玦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嘴角那抹疯狂的笑意加深了。她坦然弯腰,伸手探入靴筒,再抬起时,手中已多了一柄通体乌黑、仅三寸长的锋利匕首!
“咔哒”一声,她将匕首随意地丢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桌面上。
“常年征战的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