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萧玦刚想开口询问,却听到身边那人用她惯常的、冷静自持的声线,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分辨的哽咽,轻声问道: “那当时……疼吗?”
一句话,如同最柔软的羽毛,精准地撞入萧玦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习惯了金戈铁马,习惯了伤痕累累,早已将疼痛视为寻常,甚至麻木。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为这样一道“无关紧要”的伤痕,露出这般心疼的神情。
萧玦整个人顿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又酸又胀,一种混杂着巨大感动、无措甚至些许羞涩的情绪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只知道,自己这颗心脏里对沈昭的爱意,在这一刻又涨了一些。
“不……不痛的。”她有些笨拙地回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都过去了,不是吗?” 的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会这样问她这种“小事”了。
沈昭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却饱含情愫的沉默,一路行至关押沈成阳的最深处牢房。
沈成阳即便身陷牢狱,失去一臂,身着肮脏的囚服,发丝凌乱,却依旧背对着牢门,面壁而立。
那背影竟不见多少狼狈,反而透着一股被困猛兽般的阴沉与不甘,那膨胀的野心仿佛并未被寒铁禁锢。
“来了?”他低哑的声音随着转身的动作响起,目光直直射向牢外的两人。
即使落到这步田地,他眼中的阴鸷与算计也丝毫未减。
他从不认为自己真的输了。
“既然皇叔知晓我等来意,不如痛快些,也省得彼此麻烦。”沈昭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威仪,不容亵渎。
“哦?本王不知。”沈成阳嗤笑一声,竟自顾自地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坐下,摆明了要装糊涂。
“你是否给沈逸下了虎狼之药,强行催醒?”
“是又如何?”
“他宁死也未告诉你玉玺下落?”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你为何屡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
“自然是皇侄女你……挡了本王的路啊!”
“你多年处心积虑,布下如此大局——”
“当然是为了那张龙椅!长公主殿下如今不也一样吗?何必在本王面前惺惺作态,故作清高?!”
这番话尖锐而刻薄,让沈昭一时沉默。
她确实无法否认自己对那个位置的渴望。
“殿下与你不同!”萧玦踏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僵局,也引来了沈昭和沈成阳的目光。
“呵。”沈成阳瞥了一眼自己空荡的右袖,又用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萧玦,“萧崇山那老顽固,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来,说说,有何不同?”
“殿下绝不会如你这般滥杀无辜!绝不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更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割让国土,背叛家国,将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萧玦的声音激越起来,顶级乾元的蓝风铃信香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带着凛冽的怒意。
沈昭复杂地看向萧玦。
是了,她的确不会。
不会因为谁挡了自己的路就赶尽杀绝,更不会通敌卖国,也不会为了转移他人视线而放任瘟疫蔓延……每一桩,都是沈成阳犯下的滔天罪孽。
沈成阳却只是用剩下那只手捋着胡须,脸上写满了讥诮与不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根本不信这世上有人能抵抗权力的腐蚀。
这副模样彻底激怒了萧玦,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还有,我父亲的名讳,你不配提!”
充满攻击性的蓝风铃信香如同实质的寒流,猛地朝沈成阳压去,精准地刺向他后颈的腺体!
沈成阳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
但他竟反常地没有调动信香反抗,只是硬生生承受了下来,反而抬眼看向沈昭。
声音嘶哑却带着恶意的挑衅:“怎么?长公主就任由你的好妻郎……在刑部大牢里杀了本王?”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烁着狠毒,一字一句道:“若换做是本王得势……你们落在我的手里,我定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话如同毒针,狠狠刺入沈昭耳中。
她猛地抬手,轻轻按在萧玦紧绷的手臂上。
萧玦骤然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和信香,狠狠瞪了沈成阳一眼。
接收到沈昭略显复杂的眼神后,低声道:“我在外面等你。”
随即转身,大步离开地牢。
沈成阳擦去嘴角血迹,重新坐稳,仿佛刚才的冲击从未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