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走回房间,将那枚男戒仔细包好,和外婆给的那个装着新旧混杂钞票的红包放在一起。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LOVE”戒指,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的五味瓶。他尝试着将它褪下,却发现指环仿佛与皮肉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这发现让他心头更添一层阴霾。
沈十给他这枚戒指,究竟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
若是放下了,为何要郑重其事地交给他,还特意嘱咐“不能卖掉”?
若是没放下,她又为什么能转身投入与顾十七的婚姻?
沈安乐想不通。戒指像一道无解的谜题,锁住了母亲尘封的心事,也锁住了他无处安放的困惑。他怔怔地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是否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名为“沈怨”或“沈安乐”的儿子存在?
这个念头不仅在回忆中缠绕着他,也穿透时光,叩问着现实中坐在火车上、正前往南城的沈安乐——为什么在昌市失忆的四年里,从未有过关于“父亲”的只言片语?甚至连陈二也从未提及?
“小沈……”外婆苍老而带着浓重愧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佝偻的身影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沈安乐慌忙将东西藏好,转过身,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嘴角却僵硬地向下撇,比哭还难看。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认知,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最亲的人——她是这一切悲剧的间接推手,却又是他贫瘠童年里唯一的暖阳。他无法指责她的“难处”,可心底的茫然和无措却如潮水般汹涌。
“外婆……”沈安乐的声音哽住了,他快步走过去,用力抱住了外婆瘦弱的身躯,将脸埋在她带着油烟味的旧衣襟里,泪水终于无声地滚落,“外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该说对不起的……从来都不是你……”他哽咽着,肩膀微微颤抖,“只是……只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沈十了……”
外婆枯瘦的手颤抖着,一遍遍抚摸着外孙柔软的发顶。岁月流逝,她猛然惊觉,那个曾经需要她弯腰才能抱起的小团子,如今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了,而她自己,早已被时光压弯了脊梁,老朽不堪。
“会过去的……小沈……”外婆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真的能过去吗?她也不知道。未来……或许会有光吧?
沈安乐此刻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想见哥哥。这念头来得如此迫切而自然,仿佛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唯一的浮木。只有在哥哥身边,那份沉重的无措和冰冷,才能被一丝熟悉的温暖驱散。
“我们小沈啊……长大了,”外婆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慨和一丝决绝,“外婆……老了。答应外婆一件事,好吗?”
沈安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外婆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脸。
“以后……如果你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外婆的目光穿透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无论遇到多大的难处……都别轻易放开她的手,好吗?”
“即使……外婆不在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嘱托,“我也不想看到……你爸妈的遗憾……在你身上重演……”
十四岁的沈安乐,对“爱”的理解尚且懵懂。未来的沈安乐,也未必能真正参透“爱一个人”的全部含义。但他能感受到外婆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还有……”外婆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沈安乐回到客厅。她又从那破旧的布包里摸索出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白色小盒子。
沈安乐接过,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只设计简约而精致的腕表。表盘是纯净的白色,指针纤细优雅,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泽。表带是柔软的白色皮革,几乎没有使用痕迹,崭新得如同刚从橱窗取出。
“这是我……年轻时候买的,”外婆的目光落在表上,带着悠远的追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一直没舍得戴……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外婆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就给你吧。”
沈安乐敏锐地捕捉到外婆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这只表,绝不仅仅是“年轻时买的”那么简单。但外婆不说,他便不问。他郑重地合上表盖:“好,外婆,我会好好保管的。”
祖孙之间,似乎因为那尘封的往事裂开了一道缝隙,但那份流淌在血脉深处的羁绊和温情,并未因此断绝。
下午的时光在包饺子中度过。外婆的手依旧灵巧,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在她指尖诞生,整齐地码放在盖帘上。沈安乐笨拙地模仿着,包出的饺子虽然形状各异,却也带着少年的认真。他暂时抛开了上午的沉重,拿出手机,对着自己和外婆的劳动成果拍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