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初中时也要写这么多练习册吗?”沈安乐闷闷地问。
“你猜。”哥哥挑眉,故意逗他。
“不猜也知道,肯定要啊!”沈安乐哀叹一声,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被题海淹没的命运。
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扭曲,如同被泼了墨,迅速被另一幅冰冷而嘈杂的画面取代。
一间装修朴素的房子里,一张巨大的圆桌占据着客厅中心位置。围坐着一圈沈安乐勉强能叫得出称谓的“亲戚”。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油腻香气,却压不住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和虚伪的客套。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是沈十和外婆在忙碌。回忆中的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紧绷着脸坐在桌边,眼神里压抑着随时可能喷发的怒火和屈辱。
正对面,是沈安乐的外公。老人刻板严肃的面容因一场旧疾更显阴沉,一根深色拐杖如同权力的象征,倚靠在他手边。今天是外公的六十大寿。沈安乐坐在这里,完全是看在外婆的面子上——是外婆近乎哀求地让沈十带他回来,否则,这对母子谁也不会踏进这个门。
外婆是沈安乐灰暗童年里,唯一真心实意待他好的人。此刻,看着年迈的外婆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还要伺候外公家那群眼高于顶的亲戚,而那些人连正眼都不屑于给外婆一个,沈安乐心里的火就噌噌往上冒。外公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甚至隐隐带着默许的轻视。
沈十虽然平时任性孩子气,但此刻也心疼自己的母亲。要不是外婆拉着她低声劝着“算了算了”,以沈十和沈安乐的脾气,这桌子恐怕早就掀了。
“大家吃好喝好啊!”沈十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脸上堆着假得不能再假的笑招呼着。
桌上无人应和。亲戚们自顾自地高谈阔论,话题绕着生意、子女、家长里短,偶尔瞥向沈十母子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她们是这个家族的污点。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被称作“二外婆”的女人,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捂着嘴,目光轻佻地扫向角落里的沈安乐,声音尖利:“哟,我说那是谁呢?这不是小沈吗?几年不见,见了长辈连声招呼都不会打了?”
沈安乐抬起眼,目光冰冷得像淬了毒的针:“哦,二外婆啊,几年不见您怎么憔悴成这样了?是深市那边水土不服,日子不好过吧?唉。” 话里的讽刺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刺过去。
外公重重地放下筷子,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轻响:“放肆!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哎呀大哥,消消气,外人不懂规矩,您今天过寿,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外公的弟弟打着圆场,话里话外却把沈安乐钉在了“外人”的位置上。
这时,一个油头粉面的表哥站起来,举着酒杯,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故意拔高声音:“外公,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不像某些野种,连个爹都没有,晦气!”
“你他妈说什么?!”沈安乐“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拳头瞬间攥紧。
“沈怨!你吼什么吼!”外公指着沈安乐,拐杖重重顿地,“你表哥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还怕人说?!”
厨房里的外婆听到动静,慌忙跑出来,一把拉住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过去的沈安乐,一边焦急地对外公说:“老头子!大过年的,你胡说什么!怎么能这么说孩子!”
“你滚开!”外公猛地挥手,差点打到外婆,“做你的饭去!我今天倒要看看这个没教养的东西能翻天不成!”他指着外婆,眼神凶狠。
沈十也冲了出来,挡在母亲身前,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爸!你够了!妈,你先坐下歇会儿,别管了!”
“呵?吃饭?她也配上桌吃饭?”外公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怒火,口不择言,“沈十你给我滚开!我看你们娘俩今天就是存心不让我过这个生日!”
“沈十,没事,我…我一会儿再吃……”外婆脸色苍白,习惯性地想要退缩回厨房。
“凭什么她不能上桌吃饭?她伺候你们一大家子还伺候出错来了?”沈十被气笑了,而亲戚们的窃窃私语和煽风点火如同火上浇油——“就是,一个没娘家的,养出这么个女儿,还有脸上桌?”“老沈家真是倒了血霉了……”
沈安乐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看着外婆卑微无措的样子,再看看母亲强忍的怒火,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他和沈十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母子间少有的、在愤怒中达成的默契!
“我操你们妈的!忍你们很久了!”沈十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盘子,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瓷片四溅!“说我就算了,说我妈?你们也配?!小沈!给老娘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