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再轻点。”哥哥的声音带着安抚,手上的动作果然又放轻了几分,棉签沾着碘伏,像羽毛般拂过狰狞的伤口边缘,“我爸和阿姨晚上都不在家,饿了吧?想吃什么?”他转移着沈安乐的注意力。
“我都行,不挑。”沈安乐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和过早的懂事,“以前我妈也经常出去,留我一个人在家,有口吃的就行。”这话听起来平淡,却透着一股被忽略惯了的习以为常。
“好。”哥哥没再多问,放下药瓶和棉签,起身走向厨房。
这套位于南城的房子很大,一百五十多平,在小县城里算得上宽敞气派。但属于沈安乐母亲和后爸的空间,总是弥漫着一种无序的混乱感。奇怪的是,此刻整个房子却异常整洁,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特意收拾过。
很快,厨房里传来诱人的香气。哥哥端出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细白的挂面上铺着炒得喷香的肉沫,翠绿的葱花点缀,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卧在中间。色香味俱全,散发着温暖的食物气息。
“哥,你手艺真不错啊!”沈安乐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暂时忘却了手臂的疼痛和不久前的狼狈。
“嗯,你喜欢就好。”哥哥将筷子递到他面前,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沈安乐接过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满足地吃起来。面条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小小的餐桌上弥漫着难得的、近乎虚幻的温馨。这短暂的安宁,像暴风雨来临前虚假的平静,美好得让人心颤。
然而,现实总是冰冷而残酷。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沈母和后爸顾十七一起回来了。两人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一进门,连鞋都没换,压抑的怒火就像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
“顾十七!你要不要脸?!你他妈结婚了还跑出去搞小三?!”沈母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和羞辱。
“沈十!你好意思说我?!”顾十七毫不示弱,声音同样拔高,充满了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外面那些长舌妇嚼舌根的话你也信?!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的问题?!顾十七!要不是你当初死皮赖脸非要我跟着你,我能被外面传成那样?!你他妈要点脸吧!”沈十气得浑身发抖。
“冤枉你?那你告诉我,你没结婚,你那个野种沈怨是怎么来的?!啊?!沈十,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先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顾十七的言辞恶毒刻薄,直戳沈十最痛的伤疤,“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给我滚!从我家滚出去!”
“滚就滚!你以为老娘离了你就活不了?!顾十七我告诉你,我走了之后,你要是敢在外面说老娘半句不是,老娘撕烂你的嘴!”沈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客厅里,碗里的面汤还冒着热气,但温馨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剑拔弩张和不堪入耳的辱骂。
“妈……”沈安乐从房间探出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看到母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完全陌生的脸,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结果,不言而喻。
“妈什么妈?!”沈十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瞪着他,“收拾东西!马上走!”
沈安乐沉默地退回房间。小小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他机械地往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回响:果然……谁的话都不能信。短暂的温暖不过是镜花水月。到头来,所有的一切,还是要我自己一个人扛。
“乐乐。”哥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安乐拉上行李箱拉链,没有回头,声音低哑而疲惫:“我走了。”他拎起箱子,从哥哥身边走过。
哥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晰而坚定,像投入冰冷深潭的一块石头:“我说过的话,永远会做到。”
沈安乐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但我好像……不需要了。我从来没有过真正安稳的生活,现在又有什么好奢求的呢?这样也好,没什么挂念。” 他像是在说服哥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彻底死心。
“沈怨!你收拾好了没有?!磨磨唧唧的!”沈十不耐烦的怒吼从客厅传来,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沈安乐的神经。
“……好了。”沈安乐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哥哥,眼神复杂难辨,终究还是低下头,跟着盛怒的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短暂收留过他的、名为“家”的地方。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哥哥的目光,也隔绝了那碗还没吃完的、带着暖意的面条。
深夜的南城街头,灯火阑珊。深春的晚风吹在身上,带着未散的寒意。沈十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