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期待的不是互助,而是那个放学会耐心等他的,会认可自己的夏长远。
任修宁慢吞吞地把课本塞进书包,指尖划过那本还夹着两人共用便签的数学练习册,犹豫了半秒,还是把它从桌兜里抽了出来。
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拐了个弯就走向了图书馆,放学后到这里学习已经成了习惯。
指尖推开玻璃门时,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明明一直没能再碰到夏长远,但还是抱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视线扫过图书馆时,任修宁猛地顿住了脚步——夏长远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不再是往常躲在书架阴影里的角落,而是正对着门口的长桌,侧脸被窗外漫进来的霞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垂下时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面前摊着物理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发出沙沙的轻响,连带着空气里都浮着层安静又专注的气息。
任修宁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空气中漂浮着旧书的油墨味,混合着窗木质书架的清香,漫在安静的光线里。
进还是不进?任修宁的心里犹豫着。
夏长远大概也是刚到没多久,才刚开始做题。
犹豫像藤蔓似的缠上任修宁的心头,他最终还是放轻了脚步,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悄悄走到长桌另一侧,拉开椅子轻轻坐下。
书包放在桌面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夏长远的笔尖顿了半秒。
任修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过去。
夏长远没抬头,只是睫毛颤了颤,又继续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仿佛刚才那一下停顿只是错觉。
他是不是也觉得不自在?还是根本没在意?任修宁揣测着夏长远的反应。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任修宁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写作业,一开始做的还挺顺利,直到最后一道大题,他在这道函数题上卡了四分钟了,可脑子里乱糟糟的,眼前晃来晃去都是刚才夏长远顿住的笔尖。
他咬着笔杆,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塑料味——明明以前一起刷题时,夏长远的胳膊肘偶尔会碰到他的,那时怎么没觉得这样别扭?
笔尖在题号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任修宁深吸了口气。
他盯着那道题又看了足足三分钟,手指几乎要把练习册封皮捏出褶皱,才终于鼓足勇气,用指尖轻轻把练习册往正在翻页的夏长远那边推了推。
书页翻过的瞬间带起一阵微风,吹得夏长远垂在额前的碎发轻轻动了动。
“这道题……”任修宁的声音刚出口就卡壳了,紧张得喉结上下滚了滚,只好用指尖在题目上点了点。
笔头被他咬得有些湿润,牙齿触碰塑料笔杆的硬感清晰得很,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耳朵里擂鼓似的响——他怕夏长远会说同自己一样说“互助计划已经取消了”,怕那声拒绝会像冰锥似的扎进这好不容易维系的安静里。
夏长远的笔尖停了。他先是垂眸扫了眼那道题,然后抬眼看向任修宁。
目光相撞的瞬间,任修宁很快就躲开了,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夏长远的眼神很淡,带着点刚从解题思路里抽离出来的茫然,可那目光落在他脸上时,他却觉得脸颊在发烫,连带着耳根都开始烧起来。
为什么一跟夏长远呆一块就这样啊!任修宁在心里怒吼到,夏长远该怎么看他啊!
“这道题确实有点难度。”夏长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他伸手拿过任修宁的笔,在图上轻轻画了条虚线,“这里用相似三角形,比你算二次函数简单。”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任修宁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像夏日里偶然落进颈窝的雨滴。
任修宁屏住呼吸听着,直到夏长远把笔还给他,说“懂了吗”,才猛地回过神,胡乱点了点头。
夏长远没再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漫上来,仿佛刚才的讲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任修宁把练习册拉回来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低头看着那道被解开的题,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软。
之后的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
夕阳渐渐沉下去,图书馆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在桌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任修宁偶尔会偷偷抬眼,看见夏长远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或是看见他皱着眉咬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