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火锅店
    这家店藏在一个破旧的小巷子中,是任修宁和方既明在初中时一块出来玩,结果迷路了,又因为太饿,这家店又正好显眼,两人就走进店里点了一个鸳鸯锅。

    此后,两人就经常来这家店吃火锅。

    就像今天,傍晚的油烟气刚漫出巷口,

    两人就熟门熟路地拐了进来。

    店里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混着邻桌碰杯的喧闹和锅底沸腾的咕嘟声,像一锅熬得浓稠的汤。

    任修宁和方既明挤在靠窗的角落,桌面还留着上一桌没擦净的油渍,被窗外透进来的夕阳照得发亮。

    方既明把最后一颗鱼丸丢进红汤里,竹筷在滚烫的液面搅了搅,溅起的油星落在他手背上,他“嘶”了一声,却眼睛发亮地盯着翻滚的红油:“再煮两分钟,这鱼丸得吸足了辣汤才够味。”

    任修宁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青瓷碗里的香油蒜泥早就调好了,他却盯着锅底不断上浮的水泡——白花花的,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刚冒头就“啵”地炸开,溅起细碎的水花,转瞬又被更烫的浪头吞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夏长远刚才的眼神。

    在教室后门,夕阳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问“不想补习了?”时,那双总带着冷光的眼睛里,好像藏着点别的东西。

    不是往常的严肃,也不是被拒绝的愠怒,倒像是……一片被云遮住的湖,看着平静,底下却沉着说不清的沉郁。

    “发什么呆?”方既明夹起一颗鼓胀的鱼丸,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再不吃,毛肚都老了。”

    任修宁这才回过神,瞥见方既明嘴角沾着的红油,刚要开口,对方已经眯着眼笑起来:“咋了?魂都飞了——你该不会是惦记远哥吧?”

    “滚蛋。”被戳中心思的任修宁抓起筷子,力道重得让竹筷撞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他夹了片肥牛,在辣汤里胡乱涮了涮,“我只是在想……以后不能打游戏了,手有点痒。”

    这话半真半假。手机里的游戏图标确实被他删了,可指尖空荡荡的感觉,远不如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来得真切。

    方既明“哦”了一声,又夹起一筷子黄喉,含糊不清地说:“我还以为你可惜远哥没来呢。也是,他平时除了学习就是喂猫,估计也不来吃过这种市井火锅。”

    任修宁把烫熟的肥牛塞进嘴里,辣味直冲鼻腔,呛得他眨了眨眼。

    是了,夏长远那样的人,大概连火锅店的油烟都嫌呛吧。可刚才他转身走的时候,手里那把黑伞……明明今天没下雨。

    “他不来才好。”任修宁扯了扯嘴角,夹起一块鸭血,瓷勺碰到碗壁,发出当当的轻响,“省得看他那张冰山脸,影响胃口。”

    话虽如此,他却没再动筷子,目光又飘回锅底。红汤翻滚得更厉害了,像谁把夕阳揉碎了丢进去,泛着一片刺目的亮。

    方既明突然停下筷子,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哎,你说远哥这次考第二,是不是特难受?”

    任修宁挑眉:“怎么说?”

    “你想啊,”方既明放下筷子,手舞足蹈地比划,“全校都默认第一是他的,结果被周思野超了三分。那种一直站在山顶的人,突然被人拽了一把,面子上不说,心里肯定堵得慌。”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在教室的时候,我看他盯着成绩单发呆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任修宁的心轻轻沉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

    初中时,他也是这样。每次考试前都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怕哪次失手,就成了父母口中“越来越不像话”的证据。那种悬在半空的滋味,他比谁都懂。

    原来夏长远眼里的那点沉郁,不是因为被拒绝,是因为没拿第一?

    任修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清汤,看着油花在水面聚了又散。他忽然想起夏长远帮他改作业时,红笔在错题旁写的“步骤太急,稳点”;想起图书馆里,对方指着草稿纸说“负号别漏”时,指尖微微泛白的用力。

    那样认真的人,怎么会甘心?

    “可能吧。”任修宁低声说,把勺子放回碗里,“毕竟是夏长远。”

    方既明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又开始往锅里下虾滑:“所以说啊,学霸也不容易。下次咱找机会再请他,就说……庆祝他重回第一?”

    任修宁没应声,夹起碗里的鸭血咬了一口。嫩滑的质感里,突然尝到点说不清的涩味,像混进了刚才那口没咽下去的辣汤,从舌尖一直烧到心口。

    和方既明在路口分开时,天已经浸在墨色里了。路边的梧桐叶被晚风卷着打旋,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在地上拼出细碎的光斑。停在巷口的私家车成了模糊的剪影,只有车窗偶尔反射过路人的手机屏光,像块沉默的镜子。

    任修宁往路边退了退,后背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砖缝里钻出的野草蹭着他的校服裤腿。他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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