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自己看着长大的江清圆,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小圆,这东西对你身体没有副作用,”张善为声音很低,温和地说道,“我加了点别的,打进去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勃/起反应,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结束了。”
江清圆仰起头来,漂亮的琥珀色瞳孔颤了颤,像世界上最易碎的宝石,他也轻轻说:“张叔,我是个人。”
不是个任你们摆弄的物件,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不愿意,也会……伤心难过。
张善为被他这样一看,鼻子一阵酸楚。
才22岁呢。
但他还是用针管提取出了玻璃瓶里的液体,握上了江清圆的手腕。
江清圆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将手腕慢慢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张善为也沉默着,再次去握他的手。
没有握住。
他身前的江清圆猛地站了起来,下一秒,张善为听见一声巨响,抬起头,就看到江清圆将手腕狠狠地磕在了锋利的床脚上。
“咔嚓——”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张善为目瞪口呆,一时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对自己能下那么大的狠手,不只是他,站在窗户边的两个要赶过来的保镖都被吓了一跳,僵立在原地。
江清圆并没有结束,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将头狠狠朝床脚撞去。
张善为用上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死死抱住了江清圆的腰。
但还是晚了。
又一声巨响。
怀里瘦得没多少肉的身躯软了下来,朝地上滑去,张善为再顾不得什么,将注射针管一把扔到床上,蹲下去捧起了江清圆的脸,朝他额间看去。
汹涌的血汩汩地从江清圆额头流下来,半边脸染血,半边脸惨白。
张善为却大松了一口气。
这傻孩子,刚刚,刚刚是要拿太阳穴往床脚撞啊!
用这么大力,这万一、万一撞上了……
张善为手抖了起来,却顾不得后怕,怀里的人仰起头,渐渐开始涣散的瞳孔里燃烧着让人心惊的死意,江清圆盯着床脚,仰着头竟还要往上面撞。
张善为颤抖着手,将他的头掰回来,伸向药箱掏出纱布,往他流着血的额头上摁。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兰盛莲从客厅听到动静后赶过来,一开门,也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那个在她面前向来像鹌鹑的儿子此时正无声无息地委顿在地上,从张善为怀里伸出的手臂软绵绵地垂在地板上,没有一点生气。
兰盛莲心跳停了一瞬,视线里江清圆的腿微微蹬了蹬,推着他继续朝床脚挣扎。
兰盛莲心中一松,紧接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怒气就冲向了她脑子,她上前两步,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地朝江清圆小腿上踹了两脚:“没用的东西,你害死你哥哥一次,还想害死他第二次吗?!”
张善为连忙抱紧了江清圆,抬起头对兰盛莲摇摇头:“这活我干不了。”
他颤抖着声音,不知道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兰盛莲听:“我是个医生啊,救死扶伤的医生……”
但他刚刚却差点杀了人。
兰盛莲收回脚,看向张善为,语气到客气很多:“张医生,您可是要想好了。您孩子今年要上小学了吧,你老婆想让他上涧州最好的实验一小,那是不是要在实验一小附近买个学区房?”
“还有你那个亲弟弟,”兰盛莲道,“赌博欠了200万,你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你管不管?”
兰盛莲没有停:“还有我记得,你丈母娘去年查出来肺癌了吧,这病可要不少……”
她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张善为伸手重新拿起了注射针管。
张善为握着针管,不敢看江清圆的眼睛,但江清圆似乎是被兰盛莲揣醒了,嘴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只是声音太小。
张善为弯下腰去,将耳朵凑到他嘴巴,听到了江清圆说的话。
“妈妈,好疼。”
孩子受到挫折或疼痛需要安抚的时候,会下意识喊妈妈。
张善为在医院,这样求安抚的话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应该早已麻木。
但听到江清圆这句妈妈,他眼睛一眨,泪还是落了下来。
握着针管的手悬在半空中,张善为的手怎么都落不下去了。
兰盛莲眉头一皱,还要说些什么,背后的声音比她更快。
“老板,再继续下去的话,我就报警了。”方铭华举着手机,上面是电话页面,110三个数字蓄势待发,只差一按下一个拨通键。
他从一进门开始就一忍再忍,此时见到江清圆这样子,实在忍不下去了:“法治社会,自己的儿子也不能这么欺负吧。”
“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