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的丫鬟各执扫把,对着布满尘灰的地面随意扫了几下,高个的那个对着矮个的勾勾手,两人随即丢下手里的活儿躲到一边。
比秋天的风声更为哀楚的声音,正从一扇紧闭的窗棂里钻出来,在院子一圈一圈回荡。
她们不敢乱听墙角,捂着耳朵对对方做了一个鬼脸,彼此心知肚明里面发生着什么。好在那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屋子里面传来一声什么东西坠地的闷响,紧接着,那道自内锁上的房门就喀喀的打开了。
一个高大俊挺的身影从房中走出来,脚步声又疾又重。陆问景脸色一如既往的难看,越过两个丫鬟身侧时,甩了一句带着怒气的话:
“打点热水进去。”
她们点头应是,在陆问景走后又相互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庄主带回了一位美人。
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偌大的陆府自老庄主去世后遣散了不少仆从,留下的都是府里的老人,或是像她们这样无家可归的年轻人。
老人嘴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加之陆府府规森严,按道理来说,她们两个干杂活的小丫鬟也接触不到什么。
倒也不是她们主动去打听到的。
几天前管家匆匆赶来下房抓了她们俩去西苑,塞了扫把和抹布水桶,嘱咐把空置已久的西苑厢房扫一扫,起码整理出能落脚的样。
西苑风水不好,背光窒闷、冬冷夏热,陆府不缺这一两间房,也没人愿意来这受苦,久而久之自然冷落下来。想必要来这里住的人是和庄主有仇,管家只叫了她们来打扫,只需要能落脚就好,糊弄的意味十足。
因此陆问景带人来的时候,两个丫鬟才刚刚给床铺换上新被单。
那时已经入夜,陆问景背着手,逆着晚风大步流星地跨入房门,而跟在他后面的那人全身密实的裹着一件斗篷,小步子磨磨蹭蹭的,经过门口时停留了片刻。
陆问景背在身后的手里握着根绳子,绳尾没入斗篷,似乎系在那人手上。察觉到身后人的停滞后,陆问景没有因此缓下步伐等他,依旧自顾自的走着,腕部稍稍发力,故意拽了把绳子。
那人猝不及防,被拽得一趔趄,松松垮垮的斗篷也就抖下来,露出一张过分清丽的面庞。
她们只是悄悄瞥了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好漂亮的脸蛋。
柳眉丹唇,凤眼琼鼻,一张再标准不过的美人面,明明是艳光四射的美丽,却令人感觉不到多少锐意。她抿着唇,立得很直,眉目柔柔的垂着,有一种近乎端方的温柔。
站在那儿,就像一尊目慈面美的玉像,华丽的佩饰点缀其身,却远不及精雕细琢的脸夺目。
感知到她们打量的目光,美人侧过头,对她们展颜一笑。
霎时满室生辉,这间小小的厢房显得有些狭促起来,她们也情不自禁地对美人笑了回去。
管家跟在两人后面进来,看见那位美人的真容,愣了愣,询问道:“庄主,这位……该如何称呼?”
言下之意,是该如何处置。
陆问景把绳子随意丢下,往榻上一坐,“季择的人,就关在这儿,找几个人过来看着,别让他跑了。”
管家应下,没再多问。正要转身出门安排相关事宜时,他听见庄主又说:
“再叫几个丫鬟过来。”
那美人不知何时走进了里屋,当着他们的面在榻上的另一端悠悠地盘腿坐下,神情自若,跟在自己家似的自在。
管家忍不住又看了美人一眼,心里多了几分了然,大着胆子问:“庄主,是否需要备些热水和换洗的衣服,给这位姑娘接风洗尘。”
陆问景眼里划过一道难以言喻的光:“他是男人。”
这句话出口,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那两个年轻的丫鬟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拼命往美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美人细白的颈子上不甚明显的凸起,顿时有些难以接受。管家曾经跟着老庄主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便不再多言,自觉退下。
管家走后,陆问景用一种叫小猫小狗的语气说:“谈玉引,过来。”
谈玉引正低着头扣弄缠在手上的绳结,绳子磨得他手腕刺痒,他已经忍耐很久了,路上就一直想悄悄蹭开,但陆问景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每次他一有小动作就故意拉一下绳子。
他觉得这样很不舒服,一心只想把绳子解开,陆问景的几遍呼唤自然像空气一般被他滤过。
头顶垂下一道阴影。
一双大手覆上他的手背,随意动了几下,不费什么功夫就把绳结解开。谈玉引松了一口气,终于解决这个难题,抬头对上陆问景的眼睛,弯眼笑了笑。
他对陆问景举起手腕,腕上如雪的皮肤被磨出一圈刺眼的红痕,晃眼极了。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