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欲语泪先流。

    纪景佳抬手抹了下眼睛,深吸了口气暂且缓了下鼻酸,抖着腿站直身子,一把推开腰间的手,稳稳地迈过了门槛,一步步地走了进去。

    身后之人始终隔着两步之遥,一步步跟着她。

    热泪滑过下颌,隐没于藕色的前襟。

    强撑着走了十几步,纪景佳的双腿抖得不成样子,终于到了榻前。

    手扶着床沿坐了下去,先是松了口气,后又放缓了呼吸,纪景佳感知到那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却并不看他,慢慢挪了挪身子,调整了下坐姿,把手攥成空拳,一下下敲着酸麻的腿。

    陈白榆日夜兼程赶了过来,如今见到了人,反而近乡情却了起来,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没得她允许,根本不敢靠近。

    “这位公子坐吧。”

    阿婆扶了扶矮榻前的圆凳,绕过了他,前去帮纪景佳揉腿。

    陈白榆没动也没答话,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处。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些许布料的摩擦声。

    沿着大脉来回顺了即便,阿婆站了起来说去端药,退了出去。

    阿婆刚走出门,陈白榆突然动了。

    纪景佳推开了陈白榆想要帮忙的手,把手垫在腿下向上托,助自己上了榻,面朝里侧躺了下去。

    “我,你......”陈白榆晾着手站回了原地。

    声如蚊蚋。

    但纪景佳听到了。

    静静等了一会儿,他仍旧闭口不言,也毫无动作。

    纪景佳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些什么,阖上双眼,把头向下埋了埋。

    其实,她猜到了陈白榆此时赶来的目的。

    一是看看她,二就是......

    来接应她去西秦。

    眼底的萤火之光彻底熄灭。

    与她所想一般无二,第二日,姚玉璃就隐晦地提及了下山。

    纪景佳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好”,连哪一日下山都未过问。

    想来应是很着急的,因为她要用的汤药比之先前多了一碗,其蕴含的腥苦之味也更为浓郁。

    端着黑红相间的玉碗一饮而尽,腥苦在舌根炸开,苦得她双目盈满泪花。

    视线模糊的这一瞬间,她不由自主地抬眼看向了立在花树下的陈白榆,那人依旧是玄衣加身,长身挺立。

    一切如昨。

    “怎么了这是?”

    姚玉璃取走空碗,在纪景佳面前挥了挥手,顺着她的视线往外一瞧,暗自叹息一声,有些欲言又止。

    “无事,就是这药怎得这样苦?如今小师叔不在,连颗蜜糖也吃不上,好日子可真是过到了头,有些难过罢了。”

    纪景佳苦笑了一声,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湿痕,轻声呢喃:“太苦了,真的。”

    “苦才是良药,苦就苦点吧,治病呐!嗯...至多再有两三日,我定为你换个甜些的方子,保准比长生掏来的蜂巢还甜!”

    姚玉璃笑得轻松,语调也轻松,先是抚了抚纪景佳的头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一个闪身后退了几步。

    挨了好几下眼刀子,辛苦把人给逗笑了,这才走近了俯下身来,一一取下了纪景佳腿上的银针,扯了被角拉过来盖住她,“天色还早,累了就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他的手微凉,虚虚地覆在了纪景佳的眼睛上,口中哼了一首婉柔的小调。

    待得纪景佳的呼吸变得缓沉,姚玉璃轻手轻脚地起身走了出去。

    掩上门的瞬间,手中的几枚银针甩手而出,冲着陈白榆疾驰而去。

    势如破竹!

    陈白榆察觉到动静,转过来身体,正面受了这几针。

    他整个人被这几根针的去势带着后退了一步,却只是眉头微皱,淡定的仿佛被一瞬间扎透身体的不是他。

    反而因着周身弥漫而起的血腥味笑意更浓,甚至连声音都变得更为温雅,抬眼看向了姚玉璃,问道:“可是睡下了?”

    那笑容简直令人越看越恼火!姚玉璃怒目而视,欺身而近抬手攥住了他的脖子,压低了声音警告他:“我知道你们都身不由己,也知道前路难测!可她的命能保下已是难得,难道真的要葬送在你们二人手上才甘心吗?!”

    “咳!咳咳!”

    陈白榆呛咳了几声,惨白的嘴唇红润了几分,努力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我想救她的,我......”

    这一脸的惨象,姚玉璃终究于心不忍,过去的这一年来他确实也不容易,手上的劲不免松了几分。

    屋里的那个才刚有些起色,若是外头这个再倒了,徒增麻烦。

    身不由己,谁也逃离不了。

    罢了。

    “生血的药可多用些时日,你所损耗的不比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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