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了手机。
他独自在偌大的庭院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假山层叠,残山剩水,成群的翠竹、过了花期的樱树、稀疏的古松、细弱的流水......
临近傍晚,他才慢悠悠地踱回庭院。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石灯笼尚未点亮,在朦胧的天光下显得幽深寂寥。
他沿着廊檐走向自己从前住过的厢房,途径一处较为偏僻的小径,隐约听见旁边茶室里传来女子压抑的呜咽,夹杂着男人不耐的呵斥。
靖合脚步一顿。
他走近了,透过未完全合拢的格栅门缝向里望去——
靖远背对着门,衣襟略显凌乱。他面前跪坐着一个穿着侍女和服的年轻女子,头发散乱,一边脸颊上带着清晰的红痕,瑟缩着肩膀啜泣着。而靖远的声音变得熟悉,无情又冰冷,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
“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那侍女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拉开门正好撞见门外的靖合,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慌忙低下头,踉跄着跑开了。
门被推开时带动了门边的盆栽,枝叶轻轻晃着。
靖合看着里面正慢条斯理整理衣襟的靖远背影:
“看来,还是这样的你更让我熟悉。”
靖远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只是眼底还残存一丝未散尽的戾气,在看到靖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时,又变为了自嘲。他整理好衣领,语气平淡:
“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能有幸看得见你这副样子呢?”
靖合别开脸,看向庭院中渐浓的夜色,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你就非要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吗?对谁都这样?想玩就玩想要就要,玩腻了就像处理垃圾一样随手丢掉?”
他想起刚才那侍女脸上刺目的红痕,只觉得一阵反胃。
靖远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廊下的小几旁坐下,自顾自地拿起温在热水中的青瓷酒壶,不疾不徐地倒了两杯。
“坐。”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靖合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怒气未消。
“坐下。”
靖远没回头,声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靖合与他对峙片刻,最终还是妥协般地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靖远将其中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尝尝,京都本地酿的,味道还算清冽。”
“我不喝酒。”
靖合生硬地拒绝。
“试试看,不是烈酒,醉不了人。”
靖远的语气缓和了些,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
“有些话,人若是太清醒,反而说不出口。”
靖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夜色渐浓,仆役悄然点亮了廊下的灯笼,昏黄的光线在靖远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端起了那只小巧的陶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这酒确实不错,入口绵甜,带着米香,滑入喉咙却泛起一丝暖意,竟让他胸中的郁气消了些许。
“我真是搞不懂你......”
靖合放下酒杯,目无焦点地看着小几的木头纹理,
“你明明......明明就是这样对待身边的女人,只把她们当作宣泄的工具,生冷不忌,甚至如此粗暴......明明从来就没把她们当人看,明明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地来关心绡绡的身体?还说什么早生孩子对她好?你这算什么?自欺欺人吗?”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靖远静静地听着,脸上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动怒,也没有试图解释。
他只是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清亮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透明的水痕。
过了许久,久到靖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却忽然抬起头,看着竹林后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问了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
“小月,”
他的声音听起来迷茫又认真,靖合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和心爱的人做,是什么感觉?”
靖合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大哥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看着靖远,在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竟映出一点少见的真诚。
靖合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月影,认真地想了很久。
他回忆起和缪绡在一起的很多次,想起他们在唐城、在酒店、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