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走去,教室的窗户大多破了,从窗外望进去也看不清什么,像黑窟窿的眼睛。
几扇残存的窗页在风中开合,“吱嘎——吱嘎——”的,是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他支好车,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其中一间教室。门槛早已腐烂塌陷,他抬脚跨过。
光线从破窗和屋顶的漏洞射入,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朽木味和淡淡的尿骚味。
地面一片狼藉,散落着碎砖、烂纸、几本被雨水泡得肿胀发黑的课本残骸。墙壁斑驳,原先的标语和奖状痕迹模糊难辨,只剩下大片水渍和剥落的灰皮。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最终,定格在靠窗那面墙的角落。
那里,刻着许多模糊的划痕,是历届学生的“杰作”。
他蹲下身,手指拂去厚厚的灰尘,仔细辨认。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堆“王强我爱你”、“大王八”之类的刻痕中间,有一个歪歪扭扭、却刻得极深的“早”字。笔画稚嫩,却带着一股孩子气的认真。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他还记得那个早晨,第一节上的是语文课,那节课学的是《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他忘了老师讲的什么了,但记得那天早上他没吃早饭,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就想着,在墙上刻个字吧,这样每天来了,都能看到一句问好。
他笑了,笑得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眼泪也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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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舟开始悄悄整理自己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几件旧衣服,几本过时的技术书,一个破旧的随身听。
他从一本书里翻出一张照片,是高中毕业时和几个同学的合影。照片上的他还很年轻,还相信未来总会是一片光明,生活也会越来越好。
他把照片塞进口袋。
其他的,他打算找个时间都扔掉,或者烧掉。
母亲进来给他送药,看见他在收拾,愣了一下:
“你干嘛?搬去厂里住啊?”
李远舟动作停了一下,“嗯”了一声。
母亲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愧疚。
“也......也好。厂里条件咋样?吃饭咋办?”
“有食堂。”
李远舟背对着她,低声说。
“哦......那还行。”
母亲放下药,
“赶紧吃了睡吧。别收拾了,乱糟糟的。”
母亲出去了。
李远舟看着桌上的药,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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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也是无限好。
李远舟又一次来到江边。这次,他手里拿着那张合影照片。
他蹲在水边,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然后慢慢把它撕成碎片,一扬手,碎片被江风吹散,大多落进水里,很快被卷走。
他望着奔流的江水,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天幕彻底垂到身上。
一开始他是迷茫的、痛苦的,他看了很久的江水,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最后,他的眼神竟奇异般地平静下来。
他起身,没有回头再看江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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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舟最后一次和家人一起吃晚饭。
他吃得很少,但很慢,他细细地品尝每一粒米的味道,贪恋又不舍。
明天嫂子的娘家人就要过来了,母亲准备在县城准备一桌宴席。
饭桌上,母亲依旧抱怨着,说女方家里人挑剔,这么好的酒店都看不上,明摆着就是瞧不起他们家,父亲依旧沉默,哥哥盯着电视傻笑,妹妹没好脸地让母亲别叨叨了。
这一切往常让他觉得窒息的声音,此刻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家人的脸,却不说一句话。
“看我干嘛?吃饭!”
母亲察觉到他的目光,没好气地说。
“......嗯......”
李远舟低下头,碗里的饭却没有动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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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光还没亮。
一家人已经窸窸窣窣地起床,准备赶往县城给女方娘家人接风洗尘。
母亲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衣服,一边催促:
“都快点!别磨蹭了!就这一趟早班车!”
哥哥穿着他准备好的一套西装,头发抹了水,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子正在臭美。
父亲沉默地穿着旧中山装,在马扎上坐着。那是他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
妹妹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还在找她的发卡。
李远舟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