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舟久久凝视着着这片废墟,看得出神。
不久后,这片废墟也会被江水彻底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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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舟不知道临死前的人应该干什么,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还是该上班找点事做,毕竟自己只是要死了,又不是真死了。
肿瘤已经扩散到全身了,他需要止痛药的剂量越来越大。
车间主任又晃悠过来,这次脸色不太好看。
“小李啊,不是我说你,最近请假有点勤啊。你也知道,这边以后要发展,厂里现在效益越来越不好,裁员的风声紧得很。你虽然年轻,但也得有点眼力见儿,老这么着,我也不好做啊。”
李远舟低着头,手里拧着螺丝,冷汗从额角滑落。
“谢谢主任提醒,我......我知道的。以后尽量不请假。”
“不是尽量,是必须!”
主任语气加重,
“你自己掂量着办。”
主任走远了。旁边的老工人凑过来,小声说:
“别理他,他就知道吓唬人。你这脸色是真不好,不行再去医院看看?”
李远舟摇摇头,勉强笑笑:
“没事,有点感冒。”
他感觉自己已经快什么都不剩了——
家要消失了,工作也要丢了。过去仅有的两个身份,老李家的儿子、钢铁厂的工人,已经全部把他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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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知道赔偿无望后,家里就没消停过。
晚饭时间。气氛更加压抑。
母亲摔摔打打:
“跑了几趟了?屁用没有!我就知道!读书读傻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父亲闷头喝酒,一言不发。
哥哥突然把筷子一摔:
“行了!天天叨叨!烦不烦!没那钱就不结了?大不了我入赘到她家去!”
母亲瞬间炸了:
“你敢!我打断你的腿!丢人现眼的东西!”
妹妹吓得不敢动筷,小声说:
“妈,我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赔钱货!”
母亲把怒火转向妹妹。
李远舟胃里翻江倒海,他放下碗,想起身。
“你干嘛去?”母亲厉声问。
“不舒服,回屋躺会儿。”
“就你金贵!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
母亲的声音追着他进了里屋。
他躺在床上,外面的争吵声模糊地传进来。他用手死死按着胃,他感觉那里不是一个器官,而是一块正在迅速腐烂的肉,挖出来,一定是腥臭无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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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舟又来了医院。
医生看着最新的检查结果,眉头紧锁。
“扩散得比预想的快。疼痛加剧是正常的......我建议,还是住院吧,姑息治疗,能少受点罪。”
李远舟摇摇头:
“还是不了医生。住院的话家里也没人照顾。开点药就行,只开止痛药吧。”
医生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深陷的眼窝,叹了口气,开了处方。
“尽量按时吃。如果......如果实在受不了,或者出现大出血......一定要立刻叫急救。”
“谢谢医生。”
李远舟接过处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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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舟从医院出来,没有立刻回家。他推着车,在镇上慢慢走。
街道比往常热闹,因为拆迁,很多外地来的搬家工人聚集于此,小货车、三轮车......喇叭声不绝于耳。
县城地势高、拆得晚,这会好多店铺还在正常营业。
他看到一家新开的婚庆用品店,橱窗里挂着大红的旗袍和西装。哥哥的婚期定了,就在下个月。家里正在为彩礼和酒席钱发愁。
他又看到一家房产中介,玻璃门上贴着新楼盘的广告:“拥抱新生活,开启新篇章”。巨幅海报上,是笑容僵硬的一家三口,背景是崭新却毫无特色的楼房。
他想,他的“新篇章”,就是沉默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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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舟鬼使神差地走到已经废弃的村小学。这里也在拆迁范围,已经空无一人。
他曾经在这里读书,梦想着走出这片山,去看更大的世界。后来,他考上了县里的高中,但最终因为家里出不起钱,还是读了技校,回到镇上的工厂。
世界没看成,最终,连家也要没了。
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