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姜旻白看了他一眼,拎着茶壶,笑意盈盈地走过来,背对众人温和地俯下身,茶壶一倾,壶嘴一歪,里面滚烫的茶水登时浇注在那门徒的手上。
“你他妈……!”那门徒被烫得登时叫骂起来。
“抱歉,”姜旻白温声道,“没怎么做过这种事,一时没做好,还请见谅。”
姜旻白语气十足的诚心,脸上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那门徒找不到理由发作,捂着通红的手,怒目而视。
这被裴迟看了个正着,他几乎忍不住要捧腹大笑了。
两人之前就算是朋友,可严格来说并不亲近。所以,生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好看得雌雄莫辨的裴迟公子决定去加深一下两人的交情,于是他拦住了姜旻白的去路。
“诶。”
姜旻白看了裴迟一眼,等他说话。
裴迟本来也没想好要说什么,便随口夸了句:“你琴还是弹得那么好。”
姜旻白挑眉,揣测着裴迟对自己说这话的意图。
“希望以后也能听到。”
呵呵。
姜旻白明白他什么意思了,敢情也是来嘲笑挖苦自己的,那个词瞬间从她嘴里蹦了出来:“能得裴大公子青眼,甚是动容。”
裴大公子。
这个词在裴迟这里是个禁忌,因为裴迟有许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换言之,就是裴载宗是个大种马,几乎和全金轮城的适龄女子有染。
而裴迟仅因为是其中最聪明的一个,才被接回裴家赡养。
裴大公子,这个词就差明摆着说——大家都知道你亲爹是个大种马。
谁料想一番好意换来被戳肺管子,搁谁都郁闷。
尽管有意和姜旻白搭话,裴迟还是捏了捏衣摆,昂首阔步地走了,像只微恼的孔雀。
谁料想,这一次,便是永别。
如今裴迟捏着下巴想想,唉,那番话好像是有些不妥,颇有些诅咒的意味在了。
也难怪她跟我翻脸。
“咳咳。”裴迟听到姑姑裴照澶刻意的咳嗽声。
怎么了?姑姑。
裴照澶眼神示意他身后。
那边是……完了!
一回头,果然裴载宗正皱眉斜睨着他,裴迟脊背触电般坐端了。
金乌殿外一阵铃响,拓跋昼站起身来。
传信的侍从上殿:“宗主,垂莲圣女到了。”
“快迎!”
只见一位身着白色莲花绸袍,外裹一件宽袖斜襟羔皮袍的女子缓步走来,她头戴圆桶帽,帽檐如弯月般向两端延伸,在她面首前垂下窄窄珠帘,为那菩萨般慈悲的面容增添了许多神秘,又有串串绿松石与珊瑚珠环绕她的颈间,那是无尽的河流与广阔的绿原。
“拓跋宗主。”垂莲圣女开口,如清泉涌动。
“垂莲圣女。”拓跋昼恭敬一礼:“快请上坐。”
垂莲圣女抚着胸口咳嗽两声,身形一时不稳。
见状,拓跋昼上前一步想要扶圣女入座,却被一只横亘过来的手拍开。
那手的主人道:“我来就行,不用麻烦宗主。”面上是十分的冷漠。
垂莲圣女歉然一笑:“这是我的徒弟玄檀。”语毕,扶了玄檀的手坐下。
“宗主请。”玄檀一挑眉。
玄檀也着一身白色,檀柄拂尘搭在他臂弯,明明是个俊俏少年郎的模样,神色却透着和他年纪不符的漠然。
拓跋昼也不甚在意,万葬坑一事十万火急,便向圣女交代了此番的来龙去脉。
“原来如此。”圣女端坐在圈椅上,手指抚着旁边桌几上的白兰花瓣:“红尘人间,要脱离‘贪、瞋、痴’三字实在是太难,而‘贪’之一字位列之首。由是,许多灵魂难入轮回,痴痴地徘徊世间,失了心智,便生了怨念。”
“不知圣女可有解决之法?还望赐教。”拓跋昼表情恳切。
“还待……”垂莲圣女抚着胸口又是一阵咳嗽,神色有些痛苦。
“师父。”玄檀冷漠脸上此刻写满了担忧。
“无碍。”垂莲圣女轻轻拍拍玄檀扶过来的手,“待我先去那万葬坑一探究竟也不迟。”
“那便麻烦圣女了,在下定当重谢。”拓跋昼起身恭敬一礼。
“宗主哪里的话,说起来你的老师天一真人是我师父怀素真人的师弟,我们也算是师出同门,不必多礼。”垂莲圣女微微颔首。
“请宗主领路万葬坑吧。”垂莲圣女扶着玄檀起身。
此刻宋氏和裴氏门徒正镇守在万葬坑边,见拓跋昼领着圣女和一名白袍男子前来,心下一松,皆是一礼相迎。
垂莲圣女站上高地,万葬坑的狂风拨得她玉面前的珠帘摇晃,发出阵阵脆响。她身形挺拔,抬手,绽出一阵耀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