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恒低嚷了几句,砰得将门合上。君迁被逼上梁山,不得已独自去化缘。深吸一口气,缓缓下楼,还未站稳,便闻燕语莺声,巧笑倩兮,直教人疑心是楼外桃柳成了精。
他长叹一声,小心步入同心楼正堂,但觉如芒在背,如履薄冰。众佳人见他这副模样,笃定是她们最爱的那类“在室之男”,皆主动上前招揽。一霎时红袖绿腰,软玉温香,寸寸化作锦绣地狱。
君迁何曾见过这番景象,早已将梁恒托付的正事抛之脑后,转身就逃。佳人们见他如此,愈发来兴,直追着他而去。君迁走投无路,重又拾级而上,一路奔逃至顶层阁楼。回过神时,已不觉闯进走廊尽处一间半掩着的小屋。
屋中看来无人居住,虽是白日却十分昏冥,尘网遍布,霉味袭人。君迁皱了皱眉,正要退出,惊闻暗处幽幽飘来个雨铃似的沙哑女音:
“既来了,便坐会儿吧。”
君迁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屋子深处有张卧榻。塌前小案前依稀坐着个人影,遍身着黑,唯独一头长发是刺目的雪色,缟素般惨白地垂着,遮蔽了她的面容。
君迁失声道:“你是……?”
“贵驾远到而来,却不知我是何人么?”
那女子慢慢回过身去,在铜镜前拈起木梳。一面如拨弦般轻抚着满头雪发,一面哑声轻唱起苏小小的那支名曲: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君迁并不知她所唱何曲,但闻其声凄切似杜鹃啼血,令人悚然生寒,却如有惊心摄魂之力,不禁在原地听怔了。
女子徐徐唱完了歌,隔镜远望闯入者,冷笑道:
“看来贵驾与我一般,皆非世中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