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赞。”
“你那借口寻得恰好,我差些就入了瓮了!但我断定沈学士清风霁月、誉满杏林,绝不会挟人之短。果不其然也!”
梁恒朗朗言至此,盯着君迁道:
“沈学士这擒贼先擒王的魄力,连苏通判都没料到呢!不过依你本意,今日借口请那张大官商来此,单枪匹马的,见了他又打算如何?不会直接苦口婆心劝他把那药王庙让出来建施济局造福于民吧?”
君迁坦言:“苏通判身居殊职,我恐他不便参与此事,无奈出此下策。原备今日暂探听虚实,寻机转圜,再做筹谋。”
梁恒笑道:“就你还探听虚实?那织造院官商是什么人物,什么世面没见过,他探听你还差不多!”
君迁垂眸不语。梁恒一声叹息,敛容道:“沈学士恕我直言——你那点看家本领对付疑难杂症是好,若应付世疾人心可就一无是处了。”
君迁闻言,只戚戚一哂,又听梁恒笑道:
“不过你放心,今日我既约你来到这西泠同心楼,就不会让你空跑一遭——我虽没有请来姓张的,却通过关系请了几个他的同行,皆是在这丝绸之府里排得上号的,凤凰山药王庙待建的那家新绸行他们都入了资——当然,那绝不是唯一的一家。”
君迁一凛:“你是想……?”
梁恒点点头:“一捆木柴难折,若是分而折之,便非难事——不妨先从他们下手,只要能劝说这些绸商撤资,那姓张的独木难□□绸行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动工。”
君迁蹙眉:“此人倚仗织造院及王知州成势,本地绸商皆仰赖其荫,岂会轻易离散?”
“树大必招风,树倒猢狲散,自古如此,做生意的岂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梁恒冲他眨眨眼,“具体我都安排好了,一会儿他们来了我来接待,势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沈神医只管在边上陪坐、望闻问切就成!”
君迁见他信誓旦旦,心中虽有疑虑,也不便多问。梁恒又同他絮叨片言,门扉轻启,鱼鸢儿飘然而来,淡淡道:
“你等的人来了,且在隔间安顿着呢。”
“来得好,我正嫌他们迟到呢!”梁恒笑嘻嘻地望向鱼鸢儿,“鸢姊姊可否……”
鱼鸢儿冷冷扭头:“自己事儿自己办去,我头疼,莫唤我!”
梁恒一怔,急道:“那周大官人和莫大官人指明要听你唱的曲子,好姊姊帮我一回,就当我欠你的!这鸿门宴若没了你可不好办啊……”
鱼鸢儿冷笑:“你欠我的可多了去了,西湖水枯了都还不清!”
梁恒不依不挠,纠缠不休。君迁在一旁听得焦心,出言劝他道:
“公事要紧,梁医正勿要强人所难了。”
梁恒揪过他道:“你不懂,那几位挑剔得很,非鱼娘子不见。我不得已借了她的芳名才约到他们,她若不肯露面,咱们还谈什么公事呀?”
“我又不是苏小小,谁准你随意借我的名头去揽客?他们既来这西泠同心楼里听曲子,就让这里的主人唱给他们听吧,我可奉陪不起!”
鱼鸢儿白了梁恒一眼,自顾自拂袖而去。梁恒呆若木鸡:“这可如何是好呀!”
君迁瞠目道:“你既假人之名,为何不事先与她商议?”
“这点儿小事我当她不在话下,谁知她今日突然翻脸,真不知我哪儿得罪她了……”
梁恒哭丧着脸抱怨,却见君迁走出门去,忙拽住他:“你去哪儿?”
君迁道:“去向他们解释。”
梁恒啼笑皆非:“解释什么?谁听你解释?做生意的最讲究信用,人家可都是推了要事来的,你一去解释,咱们的生意可就破产了!”
君迁无奈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我把苏小小的魂儿招出来给他们唱曲子?”
梁恒唉声叹气,蓦地灵光一闪,正色对君迁道:
“这样吧,我再好生劝劝鱼鸢儿,你趁机到外头巡回一圈,看有哪个头牌娘子这会儿是有空陪客的,先请她们来帮忙暖个场!”
君迁一凛:“为何要我去?梁医正曾说过你在这里颇有人缘吧?”
“我……我三番五次来这儿,她们都烦我了!沈学士初来乍到,卖相又好,还是你去合适!”
梁恒满脸讪笑,不待君迁反驳,拽着他跑出门去。径自来到走廊尽头鱼鸢儿房前,叩了两下门便进去了。正要关门,只听君迁扒着门隙低唤道:
“你要我去说什么?……我,我不会说!”
“哎!这有什么不会说的?你就说是药王真人托你来济世行德,请娘子们结个善缘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