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开外的一盏路灯下,身披灰色长袍的高瘦人影独自站立片刻,腰间挂着一块鱼形玉佩,兜帽挡住头顶的光亮,将面容隐在阴影之中。
但灯光下并未照出她的影子。
借着不甚明亮的暖光,她将手杖拄在地上,用戴着戒指的另一只手举起一张纸仔细端详,又用手指感知每一处凹痕和细纹。
戒指上红色的奇异晶石在灯光下闪着异彩。
在“五”字的背面,邀请函不引人注目的素色外层,某人用指尖划出了另一个文字——“三”。
人影轻晃一下,将纸张收起,喃喃道:“当时邀请函上写的仪式时间不是五天后,而是三天后,十月七日,也就是明天……老头子复活一回倒是知道防我一手,但先知帮我又是想求什么?”
重黎解去了眼上的白绸,目光自然地平视,落在快递站上,透过欺骗性的幻象看清内部活跃的术法活动——仪式就在明天酉时,如果能在今天就把监正了结,也就省下许多事情。
附近隐约还能感知到一些不太寻常的生命信号,估计是调查处派来的人。但他们显然不属于术法界,不然也不会连自己的隐身法器都看不透。
她知道自己向调查处隐瞒线索不妥,更知道自己大抵是自信到了自负,仅凭过去的经验低估了这次事件的复杂程度。
或许至少该把仪式的真实时间告诉他们,还要提醒他们不要被表象欺骗,如果自己失手,也要尽早做准备去破坏仪式。
这样想着,重黎摸出关机一整天的手机,还是决定听取钟九倾的谏言给他们报个信。
手机屏幕还未亮起,掌中的黑色映出身后倒挂着怪异的模糊人影,重黎竟通过反光在识海中与它对上了视线,整个人顿时从脚底麻到头顶——那个人竟然能无视隐蔽法器的作用看到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而她完全没能察觉。
“仪式正在筹备,你怎么在这里偷懒呀,重黎?”
粗砺沙哑、难辨男女的声音紧贴在耳边。虽然与记忆中相比更加扭曲变调,但重黎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这个声音。
腐朽的气味随声音随动作席卷而来,一瞬间让重黎觉得自己到了乱葬岗。
对盲人而言,声音与气味才是构成记忆的底料,二者同时出现,往昔的诸多记忆就在刹那间迸发。
重黎本以为时间已经让过往的一切褪色,但那个人收留自己时温沉的声音和身上的棉布味在此刻依旧鲜明如昨。
钦天监的监正就叫“监正”,名字早已被他丢到身后,而重黎曾敬重他如父亲。
但不知何时,监正变得越来越疯狂、偏执,草菅人命,窥探天机,妄想成仙永生,甚至不惜献祭自己的同伴,献祭重黎。他的声音也变得无比阴狠,时常歇斯底里地咆哮嘶吼。
记忆的最后是监正死前非人非鬼的嘶鸣,还有黏稠刺鼻的血腥。
声音、气味随着一个生命的流逝而消解,重黎也将一切镇压在识海最深处。如今心魔死而复生,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未走出过钦天监。
种种思绪流转不过片刻,重黎迅速回神,当即回身将手杖向身后的东西刺去!
几道阴影自末端流淌而出,瞬间化作深黑的荆棘,接触到活物就开始无限增殖。
*
“小燕……老师,你确定要这样吗?”
几张照片被松散随意地摆在桌面上,霍临渊身子向前倾,有些郁闷。常规的检测方法都已经用过,但还是没法从中看出什么异常。
调查处众人吃过夜宵后就已经九点多,养生人和“老年人”都已经下班,楼连霄重任在身,要“护送”钟所长回去,看两个年轻人留下消食不着急回员工宿舍,就叫他们顺便琢磨琢磨照片的事。
燕以乐“咔咔”地帮霍临渊掰粉笔,见他犹豫,立刻撺掇道:“老大叫我们相信钟所长的直觉,有什么拿手阵法就都用出来吧,我还有备用的照片,不会耽误正事的!”
各色粉笔头挤挤挨挨缩在桌子的一角,燕以乐估算一下觉得差不多,停止霍霍完整粉笔的手,问:“喏,这些粉笔头够用了吧?”
霍临渊点头,半信半疑地从中挑出一个顺眼的,在桌面上随手画下一个圈,将所有照片都框在其中。这一步是在确定阵法作用的区域,防止溢出到其他地方。
“试试这个吧,溯源……”一谈起专业领域,他的话就多起来,手上快速地用一堆粉笔头摆了个奇怪的图案,嘴上还附带解说。
燕以乐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两秒后,照片毫无动静,粉尘聚成几条线,齐齐指向燕以乐的相机。
燕以乐:“照片的源头肯定是我的相机啊,你这不是溯了个寂寞。”
两人尴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