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嘟囔一声,恶狠狠地把手里的空啤酒罐扔在地上踢飞,转过身来的刹那间,正好与不远处的宋知阖对上了目光。
宋知阖愣了一下,灯火阑珊之中,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
他忽然牵起苏羽逍的手腕,带着他朝着人群的反方向跑去。
苏羽逍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下意识跟着他跑出了几里远。
直到一个人烟稀少的角落,宋知阖才停下脚步。
他往后望了一眼,确定了那人没有跟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苏羽逍在一边弯腰喘着气,摸不着头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宋知阖抿了抿唇。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苏羽逍头一次见他神色如此紧张,语气中略显僵硬。
“我……我看见我爸了。”
“你爸?”苏羽逍拧起眉。
苏羽逍自从来到乡下,就从来没见过宋知阖的父母,宋知阖也鲜少和他提起。
虽然说乡下的中年人很多都进城打工了吧,但也不至于平时连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更何况最近正是过节。
宋知阖垂下眼,在苏羽逍看不见的暗处沉默了一阵,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他平时一个人住在镇上,只有赌博欠钱的时候,会回家要钱。”宋知阖紧拧着眉头,眸色晦暗,“前不久他又欠了一笔债,数目挺大的。”
“他问我要钱,我没有给。因为还不起,要债的人剁了他一根小指。”
这是宋知阖第一次开口讲关于自己父母的事,宋家祖孙三口平时的生活虽然清贫倒也温馨,苏羽逍没想到他家竟然是这样的境况,有这样一个渣爹。
他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心头一片复杂,却又无能为力。
“不能报警把他们全抓起来?”
“那群人专业放贷的,手段狠毒,狡兔三窟,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
“至于我爸。”宋知阖苦笑一声,“家兴年纪还小,没办法和他完全断绝关系。”
其实宋知阖靠着自己的努力,早可以走出山村,但他为了照顾家人,不得已留了下来。
就像一只青色的螃蟹,被名为亲情的绵绳捆绑得挣扎不得。
苏羽逍暗自攥紧拳头,片刻后又无力地松开。
那个带给他们灾难的人,偏偏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真是一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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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与墙之间的缝隙幽深而狭窄,古老的墙皮上长满了苍绿的爬山虎。
因为前几天刚下过雨,地上有些湿滑,墙间不知何处响起似有若无的水滴声,衬得周围更加安静幽宁。
苏羽逍抬眸一看,宋知阖正站在离自己不到两三厘米的地方,白衬衫下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光滑的额角滑落一颗汗珠。
这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看着月色下男人熟悉而俊美的脸部轮廓,他心一乱,有点僵硬地别过头去,却显得欲盖弥彰,通红的耳尖清晰可见。
空气中不知何时更添了几分燥热,蝉鸣聒噪不歇,扰乱人的心神。
宋知阖转头看见苏羽逍白皙的耳根泛着粉,愣神一秒,下意识舔了舔唇。
两个大男人情急之下不小心在一个狭小空间挨在一起,回过神来后说声抱歉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苏羽逍和宋知阖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慌张躲开,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不被人打破的寂静。
苏羽逍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红薯,被人扔在锅里一直烤着,表皮被热油煎得难受,内芯却甜软流油。
他的后背绷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墙面,眸光在月光下幽暗不明。
脑海中突然跳出一句十分不合时宜的话: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不打架,就只能接吻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把他吓了一跳。
瞎想什么呢。
这可是……宋知阖!
是救过他命的宋医生,是宋家成熟温柔的大哥,也是这段时间里照顾他颇多的体贴室友。
他怎么能……
有这么逾矩的想法。
如果宋知阖知道自己对他有这样的非分之想,即便只是一闪而过,也应该会觉得很冒犯吧。
苏羽逍屏住呼吸,尽量平缓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毕竟四周那么安静,他但凡有一点异样很容易就会被对面的宋知阖捕捉到,即使只是略微乱了半拍的呼吸。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道尖锐的响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原本黑暗的星空倏尔亮了起来,随着几道连续不断的锐鸣,几朵颜色各异的大型烟花接连腾空绽放,各种花式让人应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