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改不了在她父亲面前一点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焦虑不安的毛病。
顾周宥看着她一连串行云流水的举动,紧蹙眉头,这都有应激反应了。
“你爸爸对你很差吗?”他小心翼翼地发问,害怕触到她不想说出口的点。
陈念姝很坦然,她早就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把顾周宥当成自己重要的人了:“那倒也没有,他就是很凶,然后有点大男子主义,平时说一不二的。这么多年了,我是没斗过他。”从小到大,她所行的叛逆,到最后,都会被陈正道生生掐断。像是藤蔓在摸索世界时,被一寸寸勒断。起初,只是断了条腿,她用她的固执,无限盘踞蔓延。但最后,那双凶残的手生吞活剥了她,她最终死在了斑驳的墙皮上。
“嗯。”顾周宥不善言辞,看着陈念姝故作轻松的样子,哑口无言。他只想在她摸索世界的时候,做那个斑驳的墙皮,让她有人相倚。
集训后,两人唯一的联系方式只有微信电话。陈念姝不喜欢隔着屏幕看他,她总是心痒痒的,想要动手动脚。
顾周宥今天应她的要求穿了身黑色的背心,张煜去训练了,他便直接待在了房间里。
陈念姝今天也很特别,抓了个低丸子头,慵懒的碎发在额间飘荡。她架了个金丝眼镜,一身黑盘腿坐在房间,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宛如一个高智女生。
顾周宥把手机拿近了些,仔细端详他,须臾,动了嘴:“你今天在干什么?”
“是不是觉得姐姐今天很高智感呀?”陈念姝凑近耳机轻轻吐出。
“不觉得,还是像个不正经的人。还有,你答应我的,不再乱叫。”顾周宥呛她。
“错了。”她很快就承认了错误,推了推眼睛,拿起桌上的稿纸,“这次辩论赛,抽中了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不知道怎么把论点弄得新颖一点。”
“什么话题?”
“努力比天赋更重要吗?我们是正方。你觉得呢,哪个重要?”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天赋是敲门砖吧,如果没有天赋,努力很难碰到天花板。”竞技体育向来如此,很吃天赋。顾周宥实事求是地说出了自己的论点。
弗兰勒博维茨在采访说也曾说过如果我多练习的话,我可以进步,但我永远做不到优秀。
在父母面前,陈念姝的平庸失败是从小学的时候就开始的,从小到大都是父母为她兜着底,不然她可能只能读个不差的专科。出了大学,在遍地本科生的社会,学历歧视下最先被淘汰。这是一个残忍真实又充满负能量的事。
努力的人似乎在社会规律下很难打败天赋怪。如果天赋怪还努力的话,那将是绝杀。名为天赋的大石毫无预兆地冲着脑袋砸,少女奋力地去推,可尽管再努力,大石就是大石,它永远有泰山压顶的天赋。
陈念姝突然想到了和郑妍西坐在校园石阶上的那个夜晚,两个平庸但努力的人,互相宽慰,最终都过上了在别人眼中不算差的人生。在郑妍西在为能不能上本科心烦意乱的时候,她的昼夜努力也带领她考上了公办二本。
看着陈念姝失神的样子,顾周宥连忙撤回刚刚的观点:“但其实,我觉得努力也是一种天赋。天赋的话,不用了不就荒废了。不然怎么有《伤仲永》。”
看着他跟写议论文一样,列举论据,陈念姝觉得有点可爱,顺眉笑了出声:“那你呢,是怎么被发掘游泳天赋的。”
“初中为了体育中考学游泳的时候,教练告诉我外婆的。”那时候,外公外婆忙前忙后为他做了很多,顾声也让许竣帮了很多忙。
“嗯嗯,还是有很多人爱你的。”
挂断电话后,陈念姝出去接了杯水,迎面碰上了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陈正道。他眸色浅淡,倚靠在沙发上:“这次辩论赛题目是什么?”
“努力是不是比天赋重要?”
“你是反方?”
“正方。”陈念姝生怕陈正道说这个论点刚好适合你这个平庸的人自圆其说。
陈正道是个刻薄怪,如果说刻薄也是种天赋,那他天赋异禀。
陈正道眼皮浅抬,颔首:“这个没有反方能找到的论点多,你多找些新颖的角度吧。比如努力怎么比天赋更容易变现之类的。”
“好。”这个辩论题倒搞得陈念姝在陈正道面前有点心虚,像是被戳中心事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