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耳甫斯的请求
    哈迪斯回到冥府。

    冥府的忘川河畔刚降下一场细碎的冥雨,那些半透明的雨丝落在彼岸花上,凝成了银色的露珠。

    哈迪斯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返回审判厅时,玄色长袍的下摆沾了些水汽,冠冕上的群星神格却比往日更亮 —— 人间时,博西斯与腓利门的故事像一粒种子,在他心底悄悄发了芽。

    “冥王陛下,俄耳甫斯已在殿外等了三日。”

    死神塔那托斯的声音从审判厅的阴影里传来,他手中的镰刀沾着些微晨光 —— 那是从俄耳甫斯身上沾染的人间气息,在冥府里显得格外鲜活。

    哈迪斯推门而入时,果然看见一个身披粗布斗篷的凡人坐在殿外的石凳上,怀里抱着把磨损的竖琴,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断了一根弦的琴身。

    这人便是俄耳甫斯。他的脸颊瘦削,眼窝深陷,显然在冥府的幽暗里跋涉了许久,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未熄的人间星火。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斗篷滑落露出脖颈 —— 那里还留着穿越冥界荆棘时被划破的伤痕,却被他用布条草草缠住。

    “凡人俄耳甫斯,求见冥王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双手捧着竖琴按在胸前,像捧着最珍贵的祭品。

    哈迪斯在黑曜石王座上坐下,小火神乖巧地站在他身侧,偷偷用指尖戳了戳王座扶手的雕刻。“你可知活人擅闯冥府,按律当打入十八层地狱?” 哈迪斯的声音平静,冠冕上的审判神格却射出一道银辉,轻轻落在俄耳甫斯身上 —— 那光芒没有刺痛,反而像羽毛般拂过他的伤口,让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

    俄耳甫斯没有退缩,他将竖琴放在地上,深深叩首:“我知罪。可我的妻子欧律狄刻…… 她不该困在此地。”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指尖抠进石缝里,“她是被毒蛇咬死的,那时我们刚成婚三月,她还说要在院子里种满风信子……”

    哈迪斯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肩头。冠冕上的预言神格突然浮现出画面:人间的草地上,一个穿白裙的女子正追着蝴蝶奔跑,脚踝却被毒蛇咬中,倒地时望向远处的身影 —— 正是俄耳甫斯,他正背着竖琴往回走,浑然不知爱人的劫难。那画面里的风信子开得正盛,紫色的花瓣落在女子渐渐冰冷的指尖,像未说出口的告别。

    “冥府的法则,从不由凡人更改。” 哈迪斯的指尖敲击着王座扶手,节奏与忘川河的流水声奇妙地重合,“生死有命,连神明都不能擅自干预。”

    俄耳甫斯猛地抬头,眼中涌出泪水:“可陛下是公正的!” 他抓起竖琴抱在怀里,指尖落在琴弦上,“我愿为她留在冥府,做最卑微的亡灵,只求能再见她一面。若陛下不允……”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突然拨动琴弦。

    第一声琴音响起时,审判厅的黑曜石地面竟泛起涟漪。那不是神明的神力,而是纯粹的人间情感 —— 思念像藤蔓般顺着琴音蔓延,缠上殿柱时,竟让冰冷的石头渗出了水珠;飘向十殿方向时,连正在审判的厄里斯都停下了锤音,发间的荆棘开出了白色的小花。

    俄耳甫斯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断弦的缺憾反而让旋律多了份破碎的温柔。他在唱他与欧律狄刻的初遇:人间的春天,他在溪边练琴,她提着陶罐来打水,裙摆扫过他的琴身,惊飞了停在弦上的蝴蝶;他唱他们的婚礼:没有金银首饰,她用野花编了花环,他为她谱了新曲,连路过的牧人都停下脚步倾听;最后他唱她的离去:毒蛇的獠牙,她倒在风信子丛中的模样,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琴声第一次染上悲鸣。

    小火神赫菲斯托斯听得入了迷,手里的青铜锭 “当啷” 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连死神塔那托斯的镰刀都泛起了柔光 —— 那是从未有过的景象,冥府的幽暗竟被人间的琴声撕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了些许暖意。

    哈迪斯的指尖顿住了。

    他看着俄耳甫斯沉浸在回忆里的侧脸,突然想起人间那对老夫妻 —— 博西斯给腓利门递水时,会先试水温;腓利门修补屋顶时,博西斯会在旁边递瓦片。他们的爱不是神明的轰轰烈烈,而是像俄耳甫斯的琴声,平淡里藏着化不开的牵挂。他又想起塔尔塔罗斯,想起他揉自己头发时的力度,想起他在深渊监狱外等自己时的眼神,心头突然像被琴音拨动,泛起一阵微麻的酸胀。

    “你的妻子欧律狄刻,此刻在忘川河畔徘徊。” 哈迪斯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往常柔和,“她的魂魄尚未饮过勒忒泉,还能记起人间事。”

    俄耳甫斯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陛下愿让我见她?”

    “可以。” 哈迪斯的冠冕上,公正神格与审判神格同时亮起,“但你要答应一个条件。” 他站起身,玄色长袍扫过地面的琴音余韵,“你可以带她返回人间,可在踏出冥府之前,绝不能回头看她。一旦回头,她便会永远留在这忘川河畔,连轮回的资格都将失去。”

    俄耳甫斯毫不犹豫地叩首:“臣答应!只要能让她活过来,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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