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指向台下的民众,继续说道:“看着他们如同迷途旅人的双眼,告诉我,你的自由带来了什么?道德败坏,世风日下。男人不事劳作,女人被迫沦为娼妇,孩童不再天真。这就是你想要的?”
“那你与恶魔何异!”伊瓦尔神父又指着里奥尼德,痛斥他。
里奥尼德的语气坚定,丝毫不惧怕神父的反击:“正是你这种婴儿般的羸弱扼杀了人们!你恐惧的从来不是神之死,而是人之醒!你害怕人们主宰自己的命运,成为自己价值的定义者,远东的先民从来都不是为了被你控制才到这里的,他们是因为自己的勇气和生存的欲望!”
随着辩论的进行,神父和里奥尼德都不再掩饰。也许民众听不懂他们文绉绉的用词,但是仅仅看神父的反应也能知道,至少是棋逢对手。
伊瓦尔神父并没有被激怒,反而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怜悯和嘲弄的复杂笑容。他轻轻摇头,仿佛在为一个迷途的,无可救药的灵魂感到悲哀。
“啊......我明白了。”神父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却充满了穿透力,盖过了人群的喧嚣。“原来你并非只是一个异端,少校。你是一个彻底的虚无主义者,一个可悲的迷途者!”
神父转向民众,张开双臂。
“镜镇的子民们,你们听到他说的了吗?在上帝慈悲的感召面前,他不仅否定了上帝,他甚至否定了你们!否定了你们劳作的意义,你们忍受苦难的价值,你们灵魂的归宿!”
里奥尼德已经不在乎他们本来的目的,此刻他只想将神父驳倒:“你所谓的慈悲,不过是奴隶的道德,它让弱者安于痛苦,让强者沦为庸碌。在镜镇,你用这种道德阉割了人们的潜能与可能性,让他们甘于被统治,相信你编纂的传说,永远停留在卑微的生存中!”
里奥掀起大氅,向前一步站在高台边:“你说上帝赐予自由是惩罚?不!自由是成为超越的第一步,是意志的觉醒!是的,上帝不在的自由是茫然的,但它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必须自己承担起创造意义的责任,而不是跪在虚无的神像前乞求怜悯。您却害怕这种自由,因为它意味着人们将不再需要您的指引,他们将用自己的双手掌控命运!”
伊瓦尔神父突然迈开腿,将手伸到里奥的胸前。戒指上那颗脏兮兮的牙齿几乎碰到了他的军服,里奥尼德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随后神父紧盯着里奥尼德,缓缓说道:“他口中的超越,是什么?那不是希望,那是深渊!那意味着将你们分为三六九等,少数自封为神的强者,和绝大多数被他们视为牲畜的你们!他怜悯你们吗?不,他根本上是鄙视你们!在他看来,你们不配得到上帝的救赎,你们只配被所谓的超人,也就是像他这样的贵族军官,用意志和权力来奴役!”
在里奥尼德身后,叶甫根尼医生还在紧张的盯着手中的老鼠,它已经出现震颤了,甚至狂乱的左右摆头,但还远远不够。马车中的伊琳娜和萨哈良被辩论的焦灼感染,他们也不知该去向何方。
伊琳娜小声说道:“真是个疯子。”
里奥尼德没有理睬神父,他大步向前,走到火刑柱前拔出长刀,割开了老妇人身上的绳子:“看看你们自己!你们不是罪人,也不是弱者,而是未完成的超人!你们有能力超越这矿井和赌场,超越这面包和祈祷——就像叶甫根尼医生一样,他从渔村走向医学院,靠的不是上帝的恩赐,而是自己的意志!但在镜镇,神父用奇迹、传说和权力这三重枷锁,剥夺了你们超越的机会,让你们永远停留在被他驯服的状态!”
伊瓦尔神父再次张开双臂,抖开了身上的漆黑圣衣,像一只硕大的乌鸦站在里奥尼德面前:“看看他的傲慢!他说上帝死了,所以谁来代替上帝的位置?是他自己!是他所属的贵族阶级!是帝国的那些将军和部长们!他们不再需要上帝的谶言来约束自己,他们用自己的意志作为新的法律!这就是你想带给镜镇的自由吗?一种弱肉强食,由权力决定一切的野蛮时代?离开镜镇的规则,谁来给你们一个月十五枚银币?”
里奥尼德手中的长刀闪闪发亮,微风吹过时发出细不可闻的声音,像是将凝重的空气划开。他将老妇人扶到叶甫根尼身边,低沉的说道:“不要再展示你的滑坡式逻辑谬误了,神父。我不会成为上帝,谁也不会成为上帝,新时代里没有神灵的位置。
“我口中的道德是主人的道德,它鼓励人勇敢、创新、追求卓越,是自然间最强烈的生命力。而不是像你这样,用原罪和惩罚来压抑生命。你所说的归宿,不过是精神的坟墓!你与恶魔何异?不,你比恶魔更可怕,因为你以上帝之名行毁灭之实,扼杀了人类成为超人的可能!”
里奥尼德最后振臂一呼,向台下的民众宣布:“镜镇的人们,醒来吧!拒绝这种奴隶的道德,拥抱你们的意志!创造自己的价值!不要再相信神父的鬼话!”
“上帝已——”
“老鼠已死!”
叶甫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