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伊琳娜有些累了,正靠在座椅上休息,里奥尼德替她先说了:“我们是想旅行一段时间,看看远东的风景。”
管家点点头,说:“旅行是好事,但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出城之后可以说进入了化外之地,还是很危险的。”
马车碾过春日融雪带来的泥泞,来到小镇旁的半山腰。这座豪华的庄园位于公司领地,他可以俯瞰整个小镇的风光,只不过当下漆黑一片,只能借着月光得见白日的繁华。
庄园的大门在马车接近时,徐徐打开,门上的镀金卷草纹装饰在车灯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泽。大门守卫全副武装,他们的制服笔挺,精神面貌比司令部的宪兵还要好。卫兵举起右手,向着马车敬礼,随后关上了院门。
“皮埃尔,这武装规格已经堪比军区司令部了,刚才去拳场的那些也是公司的私兵吧?这几乎是僭越。”里奥尼德四下打量了一会,然后对管家说。
管家笑了笑,他能理解里奥的反应:“少爷,您言重了,远东历来兵马不断,无非是为求自保。”
当车轮滚上由碎沙石铺就的车道时,噪音顿时变得刺耳起来,碾碎了夜的寂静。在车道两旁,有被精心照料的花圃里,积雪已然化尽,一些耐寒的植物探出些许绿意。但这点点生机,立刻被后面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与杉树所淹没。
里奥尼德敏锐的发现了停在马厩旁的马车,那些车来自于远东军区,但上面的纹章并不属于黑水城。
主宅矗立在车道尽头,是一座砖石与厚重木材的精美建筑。里奥尼德没有去过凡尔赛宫,但眼前无疑是它的缩小版本。他看向伊琳娜,才发现她也同样睁大了眼睛。
“大小姐,少爷,打开这扇门之后就是这座庄园的精妙之处了。”进入正门,管家带着他们走上二楼,到一扇雕刻着反复卷草与贝壳花纹的大门前,上面不知道用掉了多少黄金。
刚刚从拳场脱身,伊琳娜已经疲惫地不想再说话了,她摆摆手示意管家赶快开门带他们休息。
管家缓缓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忘记了今晚的劳累。
这是一条长达五十米的宏伟长廊,两侧无数扇拱形落地窗与同样数量大大小小的镜面交替排列,完美复刻了凡尔赛宫象征着的野心。但远东的自然狂野以出人意料的方式侵入了帝国文化的精髓,每面落地镜的镀金边框上都雕刻着咆哮的黑熊,矫健的猞猁和展翅的雄鹰,取代了优雅的百合花与卷草纹饰。
此刻,长廊两侧每座镀金烛台上都点着数百支蜡烛,跃动的火光被无数镜面反复折射,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星海。烛光倒映在透亮的大理石地面上,让访客如同在银河间游荡。
“皮埃尔,我为什么不知道家族有这么一块地方?”眼前的景象并没有让伊琳娜感到愉悦,她感觉震撼、困惑、以及一丝被排除在家族事务外的失落。当然这种失落转眼就消失不见了,更多的是被欺骗后的恍惚。
伊琳娜的反应让管家意识到自作主张带他们欣赏镜廊,原本只是想缓解两人的疲惫,但似乎不太合适。他只好解释道:“可能......老爷有他的考量。”
同样的,里奥尼德也没听说过。世代连绵的通婚让他以为两方亲如一家,只是在大人们谈话时,偶尔听到些不好的字眼。
伊琳娜家世代经商,他们没有世袭贵族的爵位,只能依附于里奥尼德的家族。
“伊琳,你看这个。”里奥指着墙上那片大小不一的镜子,在跃动的光斑中心,是一张巴掌大的照片。
难怪那名经理都能认出伊琳娜,可能他们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顺着里奥手指的方向,伊琳娜看着那张拍摄自少女时期的照片。照片中的人眼神清澈,却已经透出难以察觉的忧郁,但彼时看似灿烂的笑容中至少还存有对未来的期待。
此刻伊琳娜感觉自己就像被剪下插在一旁瓷瓶里的鲜花,被摆放着供人观赏。她只觉得从胃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像是身体在努力排出浸染灵魂的毒素。
镜子投射出三人在凝视着上面的照片,更多的镜子折射出更多的人,每个人都在看着伊琳娜。
“皮埃尔,有些事情我觉得必须要问清楚。”
叶甫根尼的那盏煤油灯还不如松明稳定,有时渐渐昏暗。医生赶紧停下来拍拍,试图让它重新明亮。再到后来,干脆是萨哈良搀扶着他,毕竟鹿神身上散发的辉光,能让少年看清周围的事物。
病患家靠近矿区,在山脚下。眼前是一栋歪歪扭扭的破木屋,远处高大的矿井铁架让它的剪影看起来像是某种身形怪异的动物。
那个他们走上前时,才发现房门洞开,里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光亮。萨哈良感觉气氛诡异,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太太?您在家吗?是您找我看病吗?”叶甫根尼低声向里屋喊着,他们小心翼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