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的声音像被踩到脖颈的鸭子,那尖利粗糙的声音在庄园中回荡。
他身后的士兵,一齐掀开了圣物匣上覆盖的猩红天鹅绒。匣盖缓缓开启,在月光的映衬下,匣内深色丝绒垫中,半截枯黄的桡骨静静躺着,上面有火烧的痕迹,末端则是镶嵌着璀璨夺目的宝石与黄金。
那耀眼的光芒似乎想要净化异教徒的罪恶。
“萨哈良,不必在意他们的废话。”
因为前夜萨满仪式耗费的体力,萨哈良倒在客房的床上就沉沉睡去,鹿神也沉湎于冥想之中,谁也没能发现被内应偷偷放进来的官兵。
那些军人可不是小镇里的混混了,他们手脚麻利,迅速就将萨哈良拖到庄园院内的碎石子路上。
听到鹿神的声音之后,萨哈良挣扎着在地上侧过头,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些骑兵厚重的马靴踩在他的后背上,双臂被弯折在了背后。类似的待遇他已经体验过一次了,只不过这次更狼狈了。
鹿神此时已经解下了头上的面具,轻轻扣在面前,从缝隙中仍能看到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庞。那巨大鹿角上的金线正缠在神父和周围士兵的脖子上,在他高大的身影和白色的长袍下,金色的丝线随着他的右手而慢慢勒紧。
在场的众人只是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却不知道原因。神父还以为是袍子上沾了跳蚤,一直不停的挠着自己的脖子。
旁边的军官从腰间拔出手枪,递给了神父。
“别动!”
里奥尼德撞开了房门,将枪口对准了神父的头之后,他放慢了速度,努力平静下来,一直端着手枪走到神父面前。
“这不是里奥尼德少校吗?听闻伊琳娜夫人身体抱恙,最近可好?”神父用阴阳怪气的语气向里奥打招呼,手中的枪还不忘继续指着萨哈良。
见里奥尼德赶来,鹿神便松了松指尖的金线,防止一不小心让周围人的脑袋都落在地上。也许是因为维持随时将在场士兵斩首的状态,他耗费了大量的神力,身旁隐隐冒起了黑色的浓雾,显得更是可怖。
“神父。”里奥尼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音节都像马蹄砸在碎石路上,带着金属敲击般的质感,穿透冰冷的空气。“把你们按着的人放开。”
他摆了摆头,示意旁边的士兵起身放开萨哈良。世袭贵族军官的身份摆在面前,包围庄园的骑兵不得不退了一步。但没有神父或指挥官的命令,按着萨哈良的士兵谁也没敢动。
“来,解释解释为什么私闯皇帝陛下现役军官的住宅。”
里奥尼德努力压制着因为怒火而发抖的声音,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白色衬衫领口松散地敞开着,胸膛苍白的皮肤随着他的呼吸而颤动着。这毫无防备的暴露,与他周身凛冽的杀气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有热心的信徒和我报告少校您的家中,”神父持枪的手向下点了点,并非他不擅长使用武器而露出破绽,而是对眼前的局势有着绝对的自信,“对,就在这,有人在偷偷举行异教仪式,亵渎神灵。”
神父肥胖的面庞看不到一丝恐惧,他不断的向里奥尼德步步紧逼:“我想,少校您应该不知情吧?”
“这么点小事,也需要私自调动异地的驻兵吗?敌国突然入侵怎么办?”里奥尼德反问道,对于帝国军队中的规章,他可太清楚了。
神父被脖子上的瘙痒逼得心生烦躁,也懒得继续对峙了,他正色道:“有人举报,我就得处理,教会手握先帝亲许的裁判权,你有什么异议?”
听见神父提及裁判权,周围的士兵又得到了鼓舞,向前走了几步。
“世袭贵族早在帝国开疆扩土之时就在为皇帝立下汗马功劳,你和你的狗屁裁判权在哪儿?我们祖祖辈辈给帝国交的血税,可有你的一份?”
里奥尼德丝毫不畏惧神父身后的庞大势力,立刻反击道。
“执迷不悟。”神父的声音更加低沉,如同闷雷在云层下滚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重量,敲打着死寂的庭院。
神父指向一旁的圣物匣,又看着萨哈良,大声呵斥:“以圣遗骸之名!此人乃鹿角妖附身的邪物,正是它引来灾病侵蚀伊琳娜小姐!”
那些始终未发一言的骑兵在他的煽动下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里奥尼德稳了稳手中因为出汗而滑脱的手枪木柄,又向前挪了两步,大声喊道:“世袭贵族私宅豁免宗教审判,除非你指控的是我和我的家族!”
“告诉这个罗刹小鬼,以我的神力足以把他们都杀了,何惧世间法则对神灵的约束!”鹿神身旁的黑雾愈重,像是即将连月亮的光芒也要吞噬了。在他面具下露出的嘴角,杀意满溢而出。
“别动手!听里奥尼德说!”
萨哈良用他们听不懂的部族语大声喊叫,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