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准备。”
鹿神替他飘在前面,萨哈良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正手握在胸前,身体微微伏在马背上,时刻准备冲锋制敌。
“呜——呜!”
一声洪亮的炸响,足以撕破刚才粘滞的空气,马儿受到惊吓也随之发出高亢的嘶鸣声,萨哈良差点被它甩飞出去。
那声音像是苏醒的巨兽,正从它钢铁的喉咙中迸发出那低沉、浑厚、悠长的怒吼。起初还带着粗粝的摩擦感,像是用铁锹在冻土中为胆敢挑战他的勇士挖掘墓穴,随后瞬间升高,直冲云霄。
萨哈良感觉周围没有危险之后,才从马上跳下来,弯下腰去小跑到了悬崖旁。
就在他跑去山崖的时候,又传来了“吭哧”“哐当哐当”的急促声响,像是召唤巨兽而来的萨满一齐敲起萨满鼓,震天动地。
这声音又把他吓了一跳,身体都快要伏在地上前进了。
眼前正是勇士所说的那条黑色巨龙,漆黑的身形甚至好像吞噬了阳光。它的血盆大口还在喷吐着黑烟,蠕行在山林与河流之间的土地上。
但在萨哈良眼中,它更像一条巨虫,长着千足,像蜗牛爬行时一样,在地上留下了银色的轨迹,闪闪发光。
“这是......”
这是鹿神也从未得见的造物,凝聚了人类千百年文明史的智慧结晶,代表着血肉之躯向神明最终宣战的檄文——蒸汽火车。
他们已经沉浸在眼前所见带来的震撼中了。
那条黑龙没有继续前行,而是趴卧在不远处一片小房子之中。房子的周围整整齐齐码放着圆木,见黑龙到了,跑出来几个背着长枪的士兵,吆喝着工人们——或者说奴隶们,用驽马拖行圆木。
但萨哈良能看得见他们的发色,那些“奴隶”并不是部族民。
圆木运送到黑龙旁边后,他们才恍然大悟。那些龙身上的鳞片像盖子一样被打开,工人一同将木材搬上去。
这样的活他们应该干了很多次,熟练的就将货斗装满,伴随着又一声响亮的“呜呜”声,那条“黑龙”朝着南方疾驰而去了。
“原来......这是他们运输用的工具。”萨哈良感慨到,没有人不被这种场景折服。
鹿神立刻决定出对策:“那条黑东西朝着南方去了,我们要追踪他。”
但那条“黑东西”像是不知疲倦,一直在地平线上消失之前都未曾减速。正所谓望山跑死马,萨哈良很清楚如果一直追下去,他的马儿也将是九死一生。
这时候,他看见旁边的大河里有一个木排顺流而下。
在存放木材的场地旁边有一个小镇,它依水而建,靠近河流的码头旁飘荡着许多木排。也许这里是一个货运中转的渡口,镇子里的人要比先前那个多得多。
港口前人头攒动,萨哈良离得远远的也能望到他们正排着,付给船夫钱币,然后登上木排准备出发。
尽管先前在小镇中闹出过不愉快,萨哈良还是咬了咬牙说道:“我们得想办法坐这个木排,也许能尽快追上这条黑东西。”
为了避免太过招摇,萨哈良把头巾重新捆在马鞍后面,将婚礼那日装饰在马儿身上的流苏全部摘下,收了起来。
马儿已经习惯盛装出行那气派的样子,为此,还轻轻咬了萨哈良一口。
那枚小小的狗獾神雕像被他用细绳子系在了脚踝上,很不起眼。至此,这是唯一能表明他部落民身份的器物了。
这次进入小镇时,他选择牵着马匹慢慢走,带着斗篷上的兜帽,散下的头发就像是风尘仆仆的旅者,也有可能是港口小镇的人们太忙,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离得近了才发现河面上的木排巨大无比,乘船人带去的牲畜在上面的马圈中如履平地,后面还有一间简陋的木屋供乘客休息。
“您好我想问一下,刚刚那个……”
萨哈良不知道那条“黑东西”叫什么,开始给在港口排队的人描述。
“就是那个黑黑的,很长的车,它是去哪儿的?”
“很长的车?火车吧?那是去黑水城的,就是这个木排去的地方,你排队吧。”
好在这里排队的本地人很热心,萨哈良就安心排队了。
“三枚银币。”站在木箱上收钱的船夫说道。
排队排了好久终于等到坐上木排的机会,那名船夫给萨哈良报上价格,他想也没想就低头从袋子里拿出钱递了过去。
正是老话所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渡口的船最擅长宰客。从那船夫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后悔没多宰这异乡人一点钱。
“我觉得,你下次应该试试像后面那个大妈一样,像个本地人一样,砍砍价。”鹿神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萨哈良听鹿神这么说,回头看了看,一个壮实的中年女人正在和船夫争的不可开交,好像要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