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占春色(八)
 郑鹤衣不答话,有些警惕地望着他俩,问道:“你们找我有何事?”

    喓喓悄悄出现在后边,小声道:“坐下说吧?”

    郑鹤衣并不理会,郑云川便拉着淑娘去落座,眼见两人凑到一起咬耳朵,郑鹤衣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发作却被喓喓捂住了嘴巴,一叠声道:“他们是他们,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淑娘越过郑云川,好奇地望着隐忍到颤抖的郑鹤衣,心底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郑云川却是一头雾水,只当她伤口疼,忙拿出伤药道:“这药是太医署秘制的,治疗外伤有奇效,早晚各两次,三日便有奇效。”

    喓喓忙过来接住,“多谢二郎。”

    郑鹤衣扭过头,用袖口重重地擦了把眼睛,稳住声气道:“除了送药,你还有何事?”

    郑云川心里突生怯意,不知如何开口,这才明白她为何一脸敌意,想必猜到了几分。

    淑娘不忍看他为难,便率先打破了僵局,委婉道:“花朝宴就在眼前,人人都说贵妃跋扈专横,她面前是容不得半分差池的。咱们家只有阿姑出入宫闱最多……”

    似乎感觉到冷箭似得目光,她嗓子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硬着头皮道:“阿姑到底是长辈,鹤娘只需……”

    “只需什么?”郑鹤衣跳着眉毛,冷笑道。

    “只需暂时服个软,”郑云川鼓起勇气道:“就当是合作好了,当务之急是顺利度过此官。”

    “叛徒。”郑鹤衣不屑地啐道。

    郑云川到底理亏,不自觉低下了头,有些紧张地握着袍袖。

    旁边的淑娘不明就里,既心疼又愤怒,强行冷静下来道:“本朝以孝治天下,鹤娘身为有右威卫大将军、河阴县公独女,上不敬继母,下不尊兄长,这成何体统?”

    “上梁不正下梁歪,”郑鹤衣用玩味地眼神打量着淑娘,“我说的是韦氏那贱妇……”

    “小鸾?”郑云川陡然喝止,不敢置信道:“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么……怎么能……”

    “能什么?她都做得出来,我为何说不出来?”郑鹤衣也提高了嗓门。

    “那是长辈,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大兄这些年究竟……”郑云川手抖气喘,霍然起身吼道。

    “不要提他!”郑鹤衣却暴怒地打断,忽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将案上的黑漆螺钿攒盒推到了地上,嘶声道:“走,走啊,你们快走……”

    喓喓跑过来抱住了她,含泪安抚。

    淑娘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有些无措地攀着郑云川的手臂,郑云川低头安慰。

    郑鹤衣一抬头便看到郎情妾意的样子,竟一把挣开,尖叫着命推搡驱赶,直到他们彻底离开视线,才软倒在地泣不成声。

    喓喓命人送来热水棉帕,将她翻过来温柔地擦脸拭泪,带着哭腔道:“都这么久了,娘子也该走出来了。您不是说过,长大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吗?如今及笄了,也算是长大了。”

    郑鹤衣枕在她腿上,深色木然地望着高处精雕细琢的覆海,哑着嗓子道:“我走不出来,我也长不大。”

    喓喓潸然泪下,轻轻搂住她道:“花朝节的宫宴该如何是好?”

    郑鹤衣却吃吃笑了起来,缓缓举起袖子帮喓喓擦拭眼泪,“天塌下来有郑家顶着,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承担?”

    喓喓破涕为笑,激动道:“我真是糊涂,原来……他们是想借机拿捏住您,若真……若真服了软,将来天长日久,哪里还抬得起头?”

    郑鹤衣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喓喓,我好疼。”

    “哪里疼?”喓喓急忙问道。

    “手疼,腿疼,背疼……”她并指在心口点了点,含含糊糊道:“这里也疼。”

    喓喓鼻子一酸,柔声哄道:“地上凉,还是起来吧,我看看伤口上敷的药有没有蹭掉。”

    她有气无力地摇头,慢吞吞道:“我不想动。”

    “那你想做什么?”喓喓笑着揉了揉她散开的青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道:“想我嬢嬢……”说着便哭了起来。

    喓喓这下慌了手脚,什么也不敢说,只默默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