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跪在面前的郑云川道:“照夜雪呢?”
郑云川涨红了脸,请求道:“殿下可否屏退左右?”
李绛使了个眼色,余人皆退下,郑云川这才叩头道:“微臣死罪……”
“起来说话,”李绛有些不悦,抬手道:“你我之间,无需客套。”
郑云川深吸了口气,挺直腰背道:“多谢殿下恩典,请容微臣跪着回话。”
李绛伸了个懒腰,好奇地瞥了眼地上的马具,又望了眼他身后灰头土脸的郑鹤衣,扬眉道:“你倒是说说”
“舍妹年少无状,并非存心忤逆,求殿下看在微臣父子的份上,莫要同她计较。”郑云川叩头道。
“孤并非小肚鸡肠之人,”李绛拿起茶盏润了润喉,若无其事道:“恕你欺瞒之罪。”
说着瞟向郑鹤衣,用揶揄的口吻道:“汝父子皆仪表堂堂,为何令妹——”
郑云川怕郑鹤衣按捺不住,忙解释道:“她自小顽皮,又跟随兄长在外,身边无人管教,因此学了些市井江湖中的易容伎俩,您千万别见怪。”
“真是有趣,”李绛招手道:“”
郑云川听到了身后小妹的磨牙声,知道这呼猫唤狗般的行为惹恼了她,忙膝行两步挡住了她,赔笑道:“跑了半天,满脸汗污药渍,这幅腌臜样哪入得了殿下的眼?”
李绛一想也是,便不再勉强,问道:“照夜雪呢?”
郑鹤衣心下一惊,明知郑云川巧舌如簧,还是紧张得攥紧了衣角。
“微臣斗胆……将它放走了,因它习惯山野,难以适应宫苑,多留无益。”他面色如常道。
李绛先是一愣,额上猛地爆起青筋,将手中茶盏重重掼在案上,神色阴郁道:“郑云川,你怎么敢?”
郑鹤衣既错愕又忐忑,本以为郑云川会编造一通借口,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
“微臣此举,也是在替殿下分忧。”郑云川迎着李绛锐利的眸光,殷切道:“殿下一诺千金,可照夜雪毕竟是御马,瞒不过家父的。若他知道了来龙去脉,微臣兄妹怕是在劫难逃。以他的为人,必定要将照夜雪送还东宫,届时殿下将左右为难,收的话有食言之嫌,不收的话又会惹人非议。倒不如当机立断,免去将来无数烦恼。”
李绛初封太子时,帝妃在世家子弟中挑选了六名伴读。
郑云川是右威卫将军次子,若论家学并无资格,可李绛却指名要他。
他是东宫伴读中最年长的,也是最得恩宠的,两人多年来形影不离,情同手足。
去年李绛十五岁生辰,天子准他参政并设立属官,他执意任命郑云川为太子舍人,官阶虽不高,可执掌东宫宿卫,又兼管秘书、侍从等,可谓心腹重臣。
郑云川为此招来不少嫉恨,常有诽谤谗言,幸得李绛全力维护,这才得以一一化解。
“口口声声说为孤解忧,字字句句却都是为了你们郑家。”他对身外之物并不看重,可毕竟是君父所赐,又是身份象征,不免难以割舍,哪怕余怒渐消,却不愿表露出来,依旧绷着脸,咄咄逼人道:“照夜雪的事暂且不提,令妹此举该当何罪?”
郑云川没想到他又绕了回来,只得诚惶诚恐拜下道:“微臣知法犯法,请殿下治罪。”
李绛不予理会,略微抬起下巴望向了郑鹤衣。
她有所觉察,缓缓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昂首挺胸道:“殿下早识破了我的身份,却一直装聋作哑,为的莫非是迁怒家兄?若家兄真有罪,殿下也难辞其咎……”
“放肆!”李绛何曾被人这般顶撞过?不由怒火攻心,连声唤道:“来人、来人……”
郑云川心里叫苦不迭,忙爬起来安抚道:“殿下别激动,有话好说,她自小鲁莽骄纵,口无遮拦,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可帐外的执戟武士已经涌了进来,齐声请示道:“殿下有何吩咐?”
郑云川快要急红眼了,再看罪魁祸首,却没事人似的冷眼瞧着。
千钧一发之际,外边响起滚雷般的马蹄声,有人嘶声喊道:“让开,宫中急报——”
李绛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三步并作两步奔了出去,就见一群锦衣宫使正飞马赶来,为首竟是内坊局令,他心头一颤,失声道:“宫里出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