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抬头,头顶树叶常青,风一吹,散下来的光斑就跟着晃,落了片叶,他自然地伸手接住,指腹摩挲着纹路,说:“从小到大,孙南安压你一头。”
提起这个,姜武语调重了:“你现在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江昭笑了声,意味不明:“跟着他,你迟早倒霉,你自己应该也知道,毕竟孙家的勾当,上不了台面,你应该也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
这句话是提醒也是忠告,要不要继续跟着孙家越陷越深,就看他怎么选了。
换成从前,江昭才不会跟他说这些。
说到点子上了,姜武哑然了,可江昭还是听到他粗重的呼吸。
谁甘心做一个人的尾巴呢?
姜武:“江昭,你知道的,我家离不了孙敬国。”
他们家的很多渠道都要靠孙家搭桥,很多人看的是孙家的面子才给他们一口肉吃。
“你家是你家,你是你。”江昭扔了树叶,踩了踩,嘎吱嘎吱,平了思绪:“老风口,我和你干。”
“……”姜武。
良久,才答:“你认真的?”
江昭知道他犹豫了:“你应该也知道,往后,这个地方,会带来多大的利润。”
姜武一直比孙南安聪明,看事也看得快,只是不能盖过他的风头,所以有些时候装聋作哑。
可当初江昭摊开地图,指着襄塔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觉得可行的。
对面沉默,最后挂了电话。
江昭知道,他在思考。孙南安做事是又阴又狠,但不过脑子,也不严谨,一味看重结果,以至于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过程他是否真的能全然掌控,所以这件事上想要骗他也很简单。
只是江昭要做实这个“恶人”,他要做出独吞这个项目的样子,也就是跟孙南安彻底闹掰,闹得越大越好。
那就从刘东开始。
他折回局里,刘东已经等他了,拿出了纸笔,放在他的座位面前。
江昭看笑了:“就等着我招供呢?”
刘东耸耸肩:“配合你呗,你打电话,我路过,听到了。”
江昭指着他点了点:“这么大人了偷听墙角。”
刘东笑笑,朝他扬了下巴:“写吧,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江昭拿笔,写了几行。
非法集资、偷税漏税、高息放贷、虚构建设项目、违法排污、骗取公众资金等,还写了一些关键人的名字,联系电话他没有,目前知道的一小半他都写了。
就这些,就够查一年,再落实,怎么也要两年。
孙敬国做事很谨慎,可这些都是旧事,证据稀缺,真要找的话也不是毫无痕迹。当年多少家庭因孙家而家破人亡,就算当事人死了,也会把证据传给下一代。
所以放到现在,也是大功一件。
刘东看着这些字,脸色越发难看,也在情理之中。
孙家跟社会的蛆虫没什么两样,只是后面的保护伞,庞大又密集。
刘东抬头,目光如炬,盯着他。
江昭举起双手投降:“我家干干净净,只做出口生意,挣老外钱,跟黑有关的不沾,偶尔也就垄断市场,商业竞争,这个您得能理解。”
刘东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你小子知道不少。”
“所以现在老风口具体什么情况,有没有伤…亡?”
“这个没有。”刘东摇摇头,掏出几张现场照片:“你看看吧,不过这只是第一次。”
接过照片,是被砸烂的奶桶,被烧毁的圈圈绿草,火后是白灰色的一片地,经幡被扯落,毡房被踹的东倒西歪,屋里更是杂乱一片。
能放出来公之于众的照片,往往不是事态最严重的样子。
果然,照片的一角,多吉被两个人按地上,他的眼睛红肿,脖子也有棍痕。
江昭收了照片,说了几句话就起身走了。
回到酒店,来到隔壁房间,程念还在睡着,走前桌上空了一半的水杯添满了,她中途醒过,应该是见他没回来就继续睡了,不然早闹腾着要回家了。
江昭攥了下裤袋里的照片,脑子一团乱,都不知道顺序是什么了,回自己房间塞进了包里,又折回来,去楼下买了烤馕,刚刚上来的时候闻着味了,就是没想起来这一茬,里面夹了青椒肉,记得那天她说很好吃。
怕醒了凉,系紧方便袋口,塞进外套里裹着放沙发上。
程念睡得并不深,被这越发小心的细碎声弄醒了,她揉眼睛,哼唧一下,就见江昭正弯腰在窗台那边放什么东西。
“阿昭。”她坐起来,出声。
江昭回头,见她睁只眼闭只眼,声音软软,笑着嗯了声,把水端过去给她,又觉得凉了,去洗浴间倒了小半杯,又添了开水,混成温的递过去。
她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