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时,只见那红袍少年正倚在连廊树荫下闭眼小憩。
她踮脚摘了一片叶子,放缓脚步,静悄悄走过去,绿叶尖儿正要落到人脸上。
冉远影倏然睁眼,右手擒住她白皙皓腕。那片叶子脱手落下,也被他左手接住,呈在秋止雾眼前。
只见他嘴角一勾,扯出个略带嘲讽的笑:“公主,当心啊。”
秋止雾气呼呼的从他手中挣开,手背打掉叶子,朝屋里走去:“进来,有事找你。”
“哦?是找我,还是求我?”冉远影一抖袍裾尘土,大步跨进屋内,边关上房门边说道。
秋止雾眉头皱起,坐到桌旁看他:“啧,自然是与你商议要事。冉公子,可否晚上帮我去寻个人。”
“明白了。此事需要涉险,得要武功高强之人。那便是求我。”冉远影神色飞扬,面上挂着个颇得意地笑。
“你去不去?”
不知为何,秋止雾对他并没有多少耐心。或许是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太有目的,让人无法安心。
“公主,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冉远影耸耸肩,抱臂绕到墙边木案旁,倚坐下来。
“你……好嚣张的气焰。”
他感受到人怒意,却若无其事的看了看指尖,吹了口气,心不在焉似的:“没办法,谁让这些人里只有我会武功。哦对了,还有东方烁,公主也可以去找他啊。”
让东方烁去看他被囚禁的小姨!?没准还得给他解释,其母亲有磨镜之好的事。
除非秋止雾疯了。
她眯起眼睛,重重叹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将两颊的肉都挤到苹果肌上。
“求您,少年魁首,武学至高,天下第一,江湖……”
“行行行。”还没等她说完,便被人抬手打断。“公主这一脸的不情愿,罢了罢了。什么事?”
“司府祠堂,内有暗门,通地牢。想让冉公子进去看看,里面的人怎么样了。”秋止雾几个指甲在桌上来回敲点,发出声响。
冉远影闻言挑眉:“是什么人?”
“事成之后,自会告知。”她手上动作一滞。
“祠堂有无府兵把守,地牢入口在什么方位,有无守卫?”
秋止雾摇摇头:“都不知道。但这才能体现冉公子的过人之处不是?”
冉远影眼皮一沉,指尖轻轻点着手臂,似在盘算什么,沉默半晌才说道:“今夜丑时请公主在房中等候,我来告知结果。”
晚上众人同司老爷一道用过晚饭,秋止雾对他心怀芥蒂,坐的很远。并且她决定晾一晾容渊,席间对他也颇为冷淡,连常缨都看出,二人闹了不快。
不多时,夜色悄然而至。白云翻出墨色,唯有清冷月华垂悬,装点皎皎光辉。
秋止雾房门外出现个高挑纤长的身影,他叩了叩门,低声轻唤:“公主。”
容渊怎么会来!?
秋止雾心中颇有些惊讶,暗想是不是今晚这欲擒故纵之法生效了。
但她面上还是佯作不满,也不开门,语气平平道:“师父可有事?”
“无事。公主若不便,明日说也不迟。”
“诶!?”秋止雾心中暗骂他怎么也不坚持坚持,没耐心。嘴上却不忘将人赶忙叫住,“师父进来吧。”
容渊推开门那刻,一轮月影正好打在他背上。他颀长如玉,发梢在清风中微微扬起,冠中玉簪素雅温润,将人衬得宛若上仙下凡。
其实他只需呼吸,便是巧妙运用了美男计。
秋止雾轻咳了两声,索性把头撇过去不看他。
容渊却以为她还在怄气,站定在门口,也不敢坐下。任由房中静默半晌,他才开口:“抱歉。”
低沉嗓音如同电流一般打在秋止雾肌肤上,激起一阵寒颤。
虽然她心中知晓,他大抵是来道歉的。但是真听到那一刻,心中惊讶仍不少于容渊求她那天。
还没等她想好说什么,只听容渊又开口道:“公主说得对,我应当承认,人是会变的。我今日所言,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秋止雾注意到,容渊说话时,指甲反复抠着食指侧边,好似有些紧张。
这次与平常很不同,明明她是坐着那个,可低位者却是容渊。
她嘴角扯出淡淡笑意,直直盯上人眸底。
“师父为何要道歉?”
屋内烛火盈盈,映在秋止雾眸中,使之目光如炬,似能将他包裹吞噬。
容渊约有一瞬怔神。
他不知道。
自下午人走后,那句“师父不该带着成见看我”,反复萦绕在容渊耳畔,只要一闲下来,就会响起。如同心魔梦魇般纠缠不休。
他幽幽叹一口气,将头埋下,盯着桌布花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