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让我帮她寻一本书,想必也与此事有关。只是我还未来得及去看。”簇簇火苗吞噬字条,倒映在她眼底。
容渊熄灭蜡烛坐回桌前,末了拍掌抖落灰烬,再掏出手巾擦手,一气呵成毫不拖沓。
“此事难成,需请冉远影帮忙才行。公主先去找那本书,一探究竟,再哄骗他晚上潜入祠堂看一眼情况,才能继续做决断。”
“嗯,我本也是这么想的。”秋止雾起初颇赞同的点点头,说完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诶,什么叫哄骗?!”
“公主既有想法,还来寻我做什么。”容渊露出个得逞的笑,不答后话。
只见秋止雾眸光澄澈,笑意盈盈。
“我自己贸然行动,心下总有些担忧。不过,若是能和师父想法一致,那便稳妥许多了。有师父给我托底,我才能安心呀。”
她说的不全是奉承,也正是半真半假,才最为唬人。
在此行这些人中,若论谋算,当属容渊为最。与这样的人确认一番也好,省得他横生枝节反倒坏事。
四月入夏,难免让人心浮气躁。容渊忽然觉得胸膛有些发热,耳尖也跟着红起来。他忙饮了盏茶,才堪堪压下去半分。
他喉结一滞,清清嗓,转了话锋:“皇后还需倚仗司家势力,不愿事情闹大与其父撕破脸,所以让外人出手帮忙,也说得通。只是公主救人,当真是为了马税吗?”
秋止雾眉头微蹙,理直气壮道:“那我还能是因为什么!”
容渊深深凝了一眼秋止雾,只觉得有许多事情还尚未说通。
司二小姐香消玉殒多年,他本以为秋止雾来时是胡言乱语。可竟然被她猜中,发现此人确实是个突破口。
他不相信只是巧合。
“公主知道我许多秘密,我却越来越看不透公主。不知世间可有夺舍之术,公主除却外表,似乎已经和从前,相差甚远了。”
容渊心绪平复,耳尖绯色也逐渐消散下去,他又重新盯上那双圆眼,话间意思婉转,嘴角噙笑。
秋止雾避开他视线,再抬眸时,竟有两滴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她嘴角僵硬地一扯,鼻尖发红。
“师父心里故事太多,因而也把我想的复杂。你疑我身份,不过是因我从前在你心中愚昧无知罢了。可师父应当明白,人是会变的。师父不该带有成见看我。”
“我要去找冉远影了,师父,告辞。”
话落,她头也不回的带上门。
姐哭了?姐装的。
门合上那刻,她揩掉泪花,暗暗啐了一口容渊。
“姐给你交心,你给我玩脑筋。还想试我?呸。你到死也想不明白,姐怎么会变聪明。”
容渊望向她离开的背影,那将落未落的泪花,像一根银针,快准狠地刺中他某个穴位,使他屏气凝神,失了方寸。
半晌,掌心被指甲抠出一道红痕。
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
秋止雾离开后,从前院拦了位过路家仆,请人指引前往司千书家中闺房。
那老奴起初还想阻拦她进去,直至她说是要帮皇后娘娘带东西,那人才满不情愿的开了门。
此处与寻常女子的闺房很不同,倒更像是一间书房。
落地书架足足有三排,满是古文经典,上至天文气象论,下至山川博物志,犹如藏经阁般浩如烟海。
秋止雾不禁感叹,她真是人如其名——掌管千卷书的高门贵女。
这间房似乎每天都有人清扫擦拭,案几上几乎一尘不染。
可这本《楞严》被堆放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蓝色书皮上满是浮灰,秋止雾废了好半天劲才找到。
她前世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曾经选修过一门佛学经典精讲,因而对《楞严》还算有些浅薄了解。
但其原文晦涩难懂,更难参悟,她只知道与爱情有些关联。
她拂去尘灰打开翻阅,上面墨迹深浅不一,确实是名师真迹,观感与冰冷枯燥的印刷品很不同。
秋止雾本以为是一本普通经书,却在翻到最后几页时,看见一串与前文不同的字迹。
似是批注一般,不细看则难以发现。
“汝我磨镜,必不可出。”
秋止雾心底念出这八个字后,猛地抬眸,手中书卷“啪”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微张,呆愣在原地。
一瞬间寒意再次席卷而来,似有万虫啃食脊髓般,让她只觉头皮发麻,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磨镜,就是古代百合。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却在她脑海中打成个死结。
看来,需得明早进宫向皇后问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