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她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叹出,颇有几分荆轲刺秦时“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慷慨悲壮:“不如,我来扮作凌朗吧?”

    容渊略一抬眉,不置可否:“此举危险,公主莫要胡言。”

    “我认真的。”秋止雾一改方才怀疑神色,将手支上圆桌,托腮看向容渊,杏目流转,佯作真诚。

    “从身形来看,倒是我和凌朗更像。醉霄宫既是为同门报仇而来,那目标只有凌朗。我是公主,等他们发现不对,也只得将我放了。否则,触怒了国主,便是连其他同门的命也不要了。”

    “如此看来,的确是我更合适呀。”说这句时,秋止雾直直盯上容渊那双丹凤眼。

    她想看看,处心积虑算计一个姑娘,这厮究竟会不会羞愧。

    显然,他一般。

    容渊眸中只闪过一丝迟疑。

    随即,便有了此刻秋止雾随人在树林中穿梭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在空中腾起来两回,秋止雾才终于被人放在地上。

    眼见面具人猛一抽刀,秋止雾当即吓得大喊出声:“大胆,敢劫持大周公主,你可知罪?”

    秋止雾故作镇定,声却是颤的。

    这话一出,刀锋及时凝在空中,气波震颤带起轻纱飘渺。面具人一转手腕,斗笠便被刀尖挑下来翻在地上。

    少女青丝随着斗笠掉落而散开,只见那双圆润眼眸中蒙上一层水雾,鼻尖发红,手还有些抖。唇上似乎涂了些水粉,掩住了原本的颜色。

    面具人将长刀收起,在确认是女子后,替人捡起地上纱帽,拿在手中,摘起上面的草叶来。但他似乎并不惧怕秋止雾的公主身份,只是随口说着。

    “胆子不小。”

    秋止雾被吓得有一瞬怔愣,不知道他是在回答,还是在说自己。

    理智重新占据头脑后,她认为是后者。

    她强忍住泪水,平复心绪:“放我走。”

    面具人摘下最后一颗草后,将纱帽递还给她,一并说道:“敢回去吗?深夜山林里,当心凶兽出没。”

    秋止雾咬着牙愤恨的接过纱帽,重新将发丝挽起戴上,声音不再颤抖:“天亮之前,若我没到京州城门口,明日便是醉霄宫的大限。”

    面具人忽然没来由的笑开。

    “小公主,你怎知,我一定是醉霄宫人呢?”

    月黑风高的夜,不受威胁的人。

    秋止雾几乎要崩溃了,她真不该逞强替容渊接下这个破差事。她正飞速想着下一步,却见那人让出一个身位,手指着前方。

    “往那边走,是来时的方向,至于你的同伴还在不在,就不一定了。”

    京州还下着小雨,秋止雾顺着那方向漫无目的的走,浑身上下都沾着湿漉漉的潮气。

    林中难行,布鞋上已然沾满污泥,昔日锦缎衣袍华丽,却在此刻显得又重又繁琐。

    她不明白,自己不是拿的公主剧本吗?怎么会这么惨!

    即便这是自己提出的,可她不知道会这么狼狈啊!

    她心里暗骂着容渊,一个没留神踩进泥里,脚腕一闪直接坐摔在地上。好疼。

    秋止雾再也忍不住这一夜的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锦袍上,泪水模糊视线,她抬手去擦,却将泥又擦到脸上。

    躲在树后一路跟着的面具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有些动容,他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时,却看见一个白衣男子,撑着伞走了过来。

    秋止雾忍住抽泣,在原地尝试站起,却使不上力。

    直到一双白鞋闯进视线,她抬头看去,正是罪魁祸首容渊。

    他俯身将手中纸伞递给秋止雾。

    朦胧细雨间,纤弱指节打在人脸上发出“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眼前人泪眼朦胧的盯着他,杏目哭的发红,她咬牙切齿地收手:“都怪你。”

    白皙的脸上登时多了几道红痕,容渊轻叹了口气,一语不发地绕到她身后,将人打横抱起,才低低沉吟一句:“抱歉。以后不顾你安危的事,不会再做了。”

    秋止雾没有力气再同他争吵,她觉得很累,靠在容渊肩头闭上眼,只想睡一会儿。

    容渊将她放到马车上时,秋止雾已经睡着了。

    惯常爱干净的洁癖国师,身上多了几道污泥,却也没有顾着擦拭,而是从行囊里拿出一件尚算干净的流光缎外袍,披在她身上,朝外头车夫开口:“一会儿迟些进宫,先去容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