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秋止雾躲在帷帐后,只听见龙椅上的人说了这么几句话。
“岁星掩太微,将相势颓必亡;长星出柳,惠郡阴雨不开。这些,都是你算出来的?”
“懂得天机,是个可用之人。免你罪臣之身,准入灵台侍奉。”
然后秋止雾就被递笔墨的内侍发现,连哄带骗的撵了出去。
此为第一面。
第二面便是记忆里,那久久不能忘怀的一眼。
那时秋止雾已经是半大孩子,身旁常跟着一个叫容洇的小姑娘,是容渊养在宫中的妹妹。
秋止雾似乎就是在那天对他一见钟情,此后时常要容洇给他写信,将人骗来宫中。
但容渊并未因此多看秋止雾一眼。
漫长的单箭头持续到最近一次感情节点,也就是半个月前。
秋止雾以公主身份向容渊施压,势必要成为星机门弟子。
那天气氛剑拔弩张。
占星署内,书简被秋止雾扔了满地。
只听她撕心裂肺的大喊道:“你那两个弟子一个农户一个孤儿,我可是大周公主,你为何不肯收我为徒?”
容渊不语。
“你说要看我天赋,三垣二十八星宿我了如指掌,天赋卓绝。你为何还是不肯?”
容渊还是不语。
“好啊,好啊。既然你不肯收我为徒,我在宫中便每日带容洇厮混。她现今与我更为亲近,你看她往后还认不认你这个兄长。”
容渊终于抬眸,狠狠凝了一眼秋止雾,眼神如冬夜寒潭般幽深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明日辰时,来归云峰。不许带侍从,过时不候。”
话落,容渊头也不回的走了。
自此,他对秋止雾只剩下深深地厌恶。
“天崩开局……”
回忆完所有的秋止雾,将拇指放在人中上按着。
兴许是第一次在脑海里过电影的时候,她睡着了。现在竟然完全不记得这一段。
“这得攻略到猴年马月!?”
好在古语有云:来都来了,事缓则圆。
况且容渊也未必就是男主。
她坚信,武道大会将是一个转机。
另一边,容渊下山行至宫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金乌余晖落在容渊雪白的流光缎上,映衬出一圈澄黄的轮廓。远远看去,像穿了一身龙袍。
他长身鹤立,衣袂飘摇,翩然行走在正中步道。
一路上有宫人朝他拜礼,他便微笑颔首以应。虽谦逊平和,却也淡漠疏离。
少年国师,本当如此,举手投足总是散发着目空一切的骄矜。
就连面见国主也是干净利落的一跪一拜,没有一丝冗余动作。
“京州七郡近一月所有可疑信件在此,请陛下过目。”
等内侍将所呈信件递上,秋鹤才抬手示意容渊起身。他探手一拨,左边眉毛高高一挑:“左右不过两封,倒难为容卿跑一趟。”
“陛下治下海清河晏,乱臣之心式颓,这两封已是胆大包天。”
容渊听出,他在怀疑自己不尽心办事。
见回答尚算滴水不漏,秋鹤才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将两封信随手甩到桌上:“听说大司农幼子也拜了无相宗。这天下第一宗的名号,越来越响,国师以为如何?”
“天下诸般,当求制衡之道。今年武道大会尚未开始,个中魁首还未可知。有微臣坐守,定当公允评判。”
容渊自幼跟秋鹤打交道,在宫中浸淫多年,自认是世上最了解秋鹤之人。
其人手段阴狠,善弄权术,无论是武林还是朝堂,最忌有一家独大之势。
想必打压无相宗,才是秋鹤这次召见自己的主要目的。
“有如此智谋无双的师长,是清风之幸。说到清风,也正有件事要与容卿商议。”秋鹤拧眉话锋一转。
“我大周开国以来,同北燕日益交好。前日有燕国密探来报,说其国主有意求娶清风为太子妃,以修永好,只是尚在商议如何能尽利而渔。”
提及北燕太子,其人狂放孟浪,仗着母家势大,在北燕横行于市,惯有魔头之恶名。
容渊暗忖,倘若将秋止雾嫁过去,不知会折她多少寿元。
他一宽衣袖,正色道:“北燕兵强,战马优良,价却也昂贵。若公主能嫁去燕国,想必定能减免马税,也是一桩利国利民之幸事。”
秋鹤颇满意的点点头,指尖轻叩檀木案几:“清风任性执拗,只怕不会妥协。还请容卿多多磋磨,改了她这性子才是。”
“对了,容洇近日还吵着说思念清风,也想去归云峰呢——”
秋鹤说这话时顿了一下,他想看一向清冷自持的容渊,听到妹妹有机会离开皇宫,会不会有所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