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夏油杰那时已觉得,伏枥左右不过一个小孩子,掀不起太大波浪,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况且据他观察,伏枥对美惠子并没有恶意,两人之间还有类似孩童间十分深刻的友谊。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都和他没什么关系,毕竟他有正当理由,还不计前嫌十分贴心地留下几只咒灵保护他们。
他醒过来后便一心沉浸在麻木与痛苦里,对外界发生的事不想闻也不想问,可这话一旦从缝合线嘴里说出来,夏油杰却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十分强烈,警钟似的在他内心敲响一次又一次,他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临走前伏枥说过的那句话。
“你确定这些东西不会伤害我们?”
他只当这句话是怀疑,却没深想,这份怀疑之下,是不是还隐藏着更深刻的含义……
如果不是怀疑……而是提示呢?
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一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恐惧让他大脑暂时空白,夏油杰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过往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从前是他自己的选择,坚定道路的大义之举。
现在却让他心脏痛得蜷缩起来,愤怒之下还隐隐有种对抗不了天道的无能为力之感。
脸上血色缓慢消失,夏油杰唇色白得吓人,却不得不抬头,强装镇定地等待着羂索的审判之言,心脏狂乱跳动起来,带着一种只增不减的紧张。
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精神过度紧张的荒诞产物。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真佩服你,这种时候还能这么镇定。”羂索情不由衷地夸赞。
“还是说你大脑迟钝,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羂索想了想,又挑了挑眉。
啊,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家伙没有那个世界的记忆。
“好吧,时间也差不多了,”羂索看了看天色,饶有兴趣地看向夏油杰,“谜底也该揭晓。”
“提前透漏一个信息,已知伏枥出生在一千年前的古中世家,八岁时被强制封印,最近才重见光明。”
“村里的人应该死光了,你猜猜,”他唇角勾起一个笑,“是谁干的?”
五条悟消化着脑海里过于离谱的交谈,再迟钝也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他更加确定羂索也是从那个世界穿过来的家伙,却没有多余的心情再关注羂索的事。
古中世家,不用看书都能知道的最强悍咒术家族。
拥有十分恐怖的储存术式,简单而言,就是能把当前范围内所有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单位吸收并储存,日后毫无限制地释放出来。
打个比方,假设五条悟发动了术式「苍」,那么古中世家的人就可以化有为无地把「苍」吸收掉,还可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释放出刚才吸收的「苍」!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传言古中世家以蛊为生,极擅养蛊,第三十一代继承人一冀更是到了痴迷的地步,不仅以身试蛊,还丧心病狂地在孩子身上养蛊,导致他的孩子命数皆不是很长。
一冀三十余年的生命长河中,种蛊无数,最骄傲也最广为流传的便是操控蛊。
他又把咒力与操控蛊结合,衍生出极为恐怖的操控术式。
与夏油杰的操控术式不同,一冀的操控术式更倾向于短时间内的意识迷失,只能听从中蛊者的话,被操控者完成命令后意识就会清醒,蛊虫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会留下任何踪迹,因此,没有意识的东西——比如低级咒灵,或许就永远不会意识到它曾被操控着做过什么事。
如果伏枥出生在千年之前,不正是古中世家由盛转衰的最终时刻?
这么想下去,五条悟脊背越来越凉,脑细胞运作得也越来越慢,脸上表情僵硬,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杰一定会在在村里留几只咒灵保护剩下的人……如果这些咒灵被伏枥操控的话……
忽然,后背的皮一紧,五条悟再次腾空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羂索扔到夏油杰怀里,羂索笑得十分愉悦:“祝你好运,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能救下一两个人。”
怀里忽然出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夏油杰宕机的脑袋终于有了反应,他呆滞地停留在原地,宽厚的手掌下意识抬起来,滞了半晌,又轻轻抚下去。
果然还是躲不过。
他的人生已经被计划好了,逃到另一个世界也没有转圜的地步。
夏油杰一下又一下摸着猫还是很干涩的毛,眼睫垂下,在脸上投下来一小片鸦青色的阴影。
……
死的那天,他并不是很疼。
也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