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如影
    沈知微再次见到陆承宇,是在顾晏辰奶奶的八十大寿宴上。

    彼时她正举着块桂花糕,听顾晏辰讲老太太年轻时追老爷子的英勇事迹,笑得肩膀直颤。眼角余光瞥见入口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一口糕差点卡在喉咙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承宇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撞见她,手里端着的红酒杯晃了晃,殷红的酒液溅在米白色西装裤上,像朵开败的鸡冠花。他僵在原地,活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这位是?”顾晏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礼貌地伸出手。

    陆承宇这才回过神,握上去的手劲大得吓人:“陆承宇。”

    “顾晏辰。”顾晏辰 sle 不变,手却不动声色地往回抽了抽——这人握手跟要抢他骨头似的。

    沈知微趁他俩较劲儿的功夫,悄悄往顾晏辰身后挪了挪,试图把自己藏成个背景板。哪料陆承宇跟安装了追踪器似的,眼神直勾勾黏在她身上:“你……吃桂花糕还呛着?小时候被糖噎到的教训还没记住?”

    沈知微:“……” 谁跟你有小时候!

    顾晏辰适时解围:“知微胃不太好,可能是糕太干了。” 说着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我去拿杯温水。”

    陆承宇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顾晏辰的背影,又落回沈知微脸上,语气酸得能腌咸菜:“这位是?新男友?看着……挺温顺。”

    “关你屁事。”沈知微压低声音,磨牙霍霍。

    “怎么不关我事?”陆承宇往前凑了半步,西装裤上的酒渍晃得人眼晕,“我好歹是……”

    “是前·人渣·陆先生。”沈知微冷笑,“失陪,我去趟洗手间。”

    她转身就走,没留意身后陆承宇为了追她,被地毯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周围响起几声低笑,他手忙脚乱爬起来,西装后领还沾着根不知哪来的鸡毛,狼狈得像只落难的孔雀。

    沈知微在洗手间镜子前拍着胸口顺气,刚补完口红,门被“砰”地撞开。陆承宇挤进来,反手锁上门,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着红酒混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味,熟悉得让她心慌。

    “你干什么!”沈知微后退半步,撞到洗手台。

    “我有话跟你说。”陆承宇喘着气,额角还沾着片羽毛,“我听说你要跟他订婚了?”

    “是又怎样?”

    “不行!”他急得抓头发,“他根本不懂你!你画画到半夜会饿,必须吃加双蛋的阳春面;你怕黑,睡觉得开着床头灯;你……”

    “陆承宇,”沈知微打断他,声音冷下来,“这些事,你现在说还有什么意义?”

    他噎住,眼圈慢慢红了,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我就是……就是觉得不甘心。我在国外治了两年焦虑症,每天背你的喜好背到失眠,你怎么能转头就爱上别人?”

    沈知微被气笑了:“陆承宇,你是不是病傻了?你的焦虑症是我造成的?你的苦是我逼你吃的?”

    “不是……”他慌忙摆手,却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她扑过来。沈知微尖叫着闭眼,预想中的撞击没等来,倒是听见“咚”一声闷响,伴随着陆承宇的痛呼。

    她睁眼,看见陆承宇半跪在地,额头磕在马桶边上,起了个核桃大的包。他捂着额头抬头,眼泪汪汪:“知微,我好像脑震荡了……”

    沈知微看着他那副蠢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胸口堵得发疼。正想开口,洗手间门被敲响,顾晏辰的声音传来:“知微,你没事吧?”

    陆承宇眼睛一亮,突然一把抱住沈知微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喊:“疼……”

    沈知微:“!!!”

    她想推开他,可他抱得死紧,跟八爪鱼似的。门被打开,顾晏辰站在门口,看到眼前这幕,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陆承宇还在演:“知微,我头好晕,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沈知微快疯了,抬脚狠狠踩在他皮鞋上。陆承宇“嗷”一嗓子跳起来,捂着脚原地转圈,额角的包更红了。

    “抱歉,顾学长,”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他好像喝多了,认错人了。”

    陆承宇一听不乐意了:“我没认错!你就是沈知微!你左后腰有颗小痣,小时候被我骗说是虫子咬的,你哭了一下午!”

    空气瞬间凝固。

    顾晏辰的目光在沈知微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陆承宇,笑得温和:“这位先生,看来你确实喝多了。我叫安保送你去休息。”

    陆承宇还想争辩,被赶来的两个保安架着往外拖。他挣扎着回头喊:“沈知微!我还会来找你的!你等着!”

    声音越来越远,沈知微站在原地,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

    顾晏辰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吧,脖子上沾了他的头发。”

    沈知微接过纸巾的手都在抖,脸烫得能煎鸡蛋:“学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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