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痕印雪两茫茫
    墨兰寄走后的第十天,顾晏辰寄来了竹编。

    是个巴掌大的小篮子,竹篾削得极薄,泛着青白色的光,编法却有些潦草,收口处甚至歪了半寸。沈知微把它放在掌心掂了掂,能摸到竹篾边缘没磨平的毛刺,像他信里画的速写,带着股急匆匆的莽撞。

    “看来老匠人没少骂他。”陆承宇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拿着块细砂纸,“我帮你磨磨?”

    沈知微摇摇头,指尖顺着歪扭的收口摸过去,那里留着个浅浅的指印,像是编到最后用力攥过。她忽然想起顾晏辰小时候编蚂蚱,总是急着收尾,结果腿总是少一条,那时陆承宇会拿着竹篾帮他补,两人头挨着头,竹屑落满衣襟。

    “他以前编东西从不这样。”她轻声说,像在对篮子说话。

    陆承宇没接话,转身去了暖房。沈知微听见喷壶洒水的声音,还有剪刀修剪花枝的轻响,这些声音和着窗外的风声,让画室里的寂静显得格外沉。

    傍晚整理顾晏辰的画稿时,她在最底下翻出张被虫蛀了角的素描。画的是云栖山的轮廓,铅笔线描得极淡,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右下角却用浓墨画了个小小的竹篮,旁边注着行小字:“给知微盛花籽,要编得比蜂房还密。”

    原来他早想好了要编什么。只是真正编出来的篮子,却疏疏落落,连最基本的规整都没做到。沈知微把画稿覆在竹篮上,画里的细密纹路和现实的粗疏竹篾重叠在一起,像个被戳破的梦。

    夜里起了大风,暖房的玻璃被吹得哐当响。沈知微披衣去关窗,看见陆承宇正蹲在墨兰原来的花盆前,手里捏着颗兰花籽,小心翼翼地往土里埋。月光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细小的伤口,是白天修剪花枝时被荆棘划的。

    “这个季节不该下种。”沈知微轻声说。

    “李大爷说,用温水浸过的籽,冬天也能发芽。”他头也没抬,指尖的泥土沾在花盆边缘,“等明年春天,说不定能赶上开花。”

    沈知微想起顾晏辰临走前,也是这样蹲在暖房里,说要种一畦虞美人,等花开了就做干花标本。那时陆承宇在旁边翻土,说他净弄些中看不中用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把土翻得松松软软。

    “他寄来的竹篮,”沈知微靠着门框,风灌进领口,带着刺骨的凉,“你说他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陆承宇埋籽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往下按:“山里信号差,说不定只是太忙。”

    “忙到连编个篮子的功夫都没有?”沈知微的声音发颤,“他以前给我编个蚂蚱都要磨三个时辰。”

    陆承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人总会变的。以前他不爱吃香菜,现在信里说山里的香菜蘸酱最好吃。”

    这话像根冰锥,猝不及防扎进沈知微心里。是啊,人是会变的。顾晏辰会变,她也会变,就连这暖房里的花,今年开的都比去年瘦了半分。

    她忽然想起张婶说的话,说顾晏辰给镇小学编了十几个竹筐,编得又细又俏。原来不是他编不好,只是没把心思用在给她的篮子上。

    “我去烧点热水。”沈知微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有些踉跄。经过画室时,瞥见窗台上那个竹篮,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只空落落的眼睛。

    陆承宇跟着进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跳跃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明天去赶集吧,”他忽然说,“买点糯米,包些汤圆。”

    “离元宵还有半个月。”沈知微往锅里舀水,铝勺碰着锅沿,发出刺耳的响。

    “提前吃也一样。”陆承宇的声音很轻,“你小时候总偷生糯米吃,顾晏辰总帮你打掩护,结果被李婶发现,两人一起罚站。”

    沈知微的手停在半空。她确实爱偷吃生糯米,觉得带着股清甜味,顾晏辰总说她像只偷粮的小田鼠。这些事,陆承宇记得比她还清楚。

    可现在,那个帮她打掩护的人,在千里之外的山里,给别人编着精致的竹筐,给她的只有个歪扭的篮子,和一封没提归期的信。

    水开了,冒着白汽。沈知微把水壶提下来,壶底的黑垢落在灶台上,像块凝固的墨。“他信里说,老匠人有个女儿,”她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裹得发闷,“说那姑娘编竹器时,手指比竹篾还灵活。”

    陆承宇添柴的手猛地一松,柴块滚落在地上,火星溅起来,烧着了地上的碎纸。他慌忙用脚去踩,鞋底子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

    “山里姑娘都能干。”他低着头说,声音有点哑。

    沈知微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锅里的水汽漫出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原来顾晏辰的信里,不是没提别的,只是没提她在意的那些。他会说山里的云,说竹篾的纹路,说老匠人的女儿,却不会说一句“我想你们了”。

    第二天赶集,雪下得很大。沈知微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陆承宇在前面开路,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像在雪地里画着断断续续的线。

    集市上很热闹,卖糖画的在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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